把新帝安置在榻上,沈照禪折騰出一身汗,也鬆了一口氣。
大官貼心的給新帝蓋被子。
外面傳來一聲:「白太醫到了。」
沈照禪就站在床邊,看著太醫給新帝把脈,又施了針。
太醫拿了一包藥給大官,「辛苦大官了,陛下需要歇幾日了。」
施了針後,新帝明顯安靜了不少,不再掙扎扭動。
沈照禪問太醫:「新帝是什麼毛病?」
白太醫看了一眼沈照禪,「沈大人確定要問?」
沈照禪頭皮一緊,立即說:
「不問了。」
「其實也沒什麼,皇室就是有這個毛病,不過是看哪些孩子倒霉。」
沈照禪捂耳朵都晚了,到底是聽見了。
「陛下得歇幾天了。」
白太醫一邊收針,一邊說,明顯這話是說給沈照禪聽的。
「怎麼歇?」
太醫看著躺在榻上緊閉雙眼的皇帝,說:「就這麼歇。」
沈照禪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荒唐。
但是他跟一個太醫也說不著。
「什麼時候能好?」
白太醫拎起了自己的醫箱,給沈照禪留下來一句:「能好早就好了。」
說完白太醫就走了,沈照禪頭一次見到架子這麼大的太醫。
大官端著藥盤迴來時,沈照禪就盤腿坐在龍榻前,一臉嚴肅。
藥盤被放到了沈照禪手邊,沈照禪看了一眼大太監,「大官這是做什麼?」
中貴人賠笑著,手心朝著沈照禪推讓了兩下,「大人,總得讓陛下把藥吃了。」
沈照禪看著這死太監,總不能問他,餵藥誰不能喂,幹什麼非得我餵?
顯得好像他不願意伺候新皇似的。
雖然確實是這樣。
結果大官說:「辛苦沈大人了,我們身手不敏捷,有時候陛下神來一筆,保不齊傷到哪兒。」
沈照禪嘆了口氣,認命地端起藥碗。
一勺一勺的餵給新帝。
直到天色漸明,新帝才又有了動靜,睜開眼,見沈照禪依然坐在他榻前,好歹這次屁股底下多了一個蒲團。
「沈照禪。」
「陛下醒了?」
「在這兒守著做什麼?」
沈照禪微不可察地嘆氣,「陛下身邊少不了人,再說臣也睡不著,今天上朝參政和各位老臣怕是要生吃了臣。」
新帝聞言笑了笑:「你怕了?」
「非也,臣覺得很有趣。」
新帝動了動,沈照禪適時的送上了一盞水。
新帝喝了水,對沈照禪說:「我這幾日都上不了朝,你去吧!替我聽聽他們要說什麼。」
沈照禪眼底青黑,說出的話卻是:「陛下不用管他們,無非就是問您的情況,有臣在,幾個老頭而已,臣能應付得了。」
「臣更想問,陛下日常用什麼藥壓制?能維持多久?」
新帝再次閉上了眼睛,「不知道,誰都不知道能壓制多久。」
「長兄出事之後,我就對自己下了猛藥,向先皇證明我沒病,說藥也行,說毒也罷,總歸是壓住了。」
「結果是我想要的就可以。」
沈照禪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撈都撈不起來。
先帝皇子不少,沒了先太子,挑挑揀揀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堪大用的,還有病。
沈照禪閉了閉疲憊的眼睛,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朝著外面望了望。
「陛下,臣得上朝去了。」
新帝沒說話,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是睡過去了。
沈照禪站在龍榻前,突然一滴淚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新帝睜開眼睛,看向沈照禪:「你在可憐我?」
沈照禪哼哼了兩聲,那滴淚好像沒流過一樣,「臣在想先帝,想先太子,當然也想陛下。」
「還想異動的邊關,那些不和陛下一條心的老頭子。」
沈照禪的眉頭動了動,神情隱忍。
新帝再次閉上了眼睛,「你想的太多了,該亡國的時候誰也阻擋不了,但是我自認為,你和我只要有一個不死,大璟難亡。」
沈照禪呵呵一笑,這話聽起來像詛咒。
外面大官的聲音悄悄響起,「沈大人,該上朝了。」
沈照禪更覺得好笑了,這傳出去不得坐實他斷袖的名聲?深夜進宮,直接從陛下居住的延福殿上朝。
還好他才是那個寫史書的。
今天上朝,格外的不同,龍椅上空無一人。
唯有沈照禪站在了玉階之上,俯視朝臣。
沈照禪背著手,神情嚴肅,「陛下夙興夜寐,積勞成疾感染風寒,需要休養幾日。」
「命我來傳話給各位。」
沈照禪拿出一張詔書,他自己寫的。
其實沒事兒幫皇帝寫寫詔書才是他的本職工作。
「詔:擇良家子年十五以上,大臣勛戚之家以名聞。」
以名聞意思是讓大臣們把自家適齡的閨女全都寫個單子上報朝廷。
沈照禪這麼做的原因有二。
一是這些先帝留下的死老頭子都不大聽話,把他們的閨女弄進宮裡,老頭實在不聽話就找由頭降罪其女,從名聲下手,一點一點貶黜。
二是,還有心情搞採選,證明皇帝病的真的不重。
收起了詔書,沈照禪繼續說:「今日只此一事,且由於陛下病了,各位大人如無要緊事,還請不要打擾陛下休養。」
「若是真有些什麼拿不準的,也許沈某能為大家盡些微薄之力。」
一位穿著紫袍的大人突然冷哼了一聲,「營營青蠅,止於樊,敢問沈大人,這朝堂該不會易主吧?」
沈照禪微笑,「姜大人放心便是。」
「當今是什麼脾性大家也都清楚,不過沈某還真有一事想問。」
姜大人冷哼了一聲,似乎連和沈照禪說話,都是污糟了他的耳朵。
沈照禪宛如看不見,「姜大人明明是先帝留下來的老人,既不關心陛下,也不關心朝政,倒是很關心參政大人。」
「不會做事,只會當應聲蟲,是走不遠的,姜大人。」
「你!黃口小兒!」
沈照禪心道:幸好離得遠,否則唾沫星子都濺他臉上了。
「只會倚老賣老可不行,眾位大臣都站在這裡,到時候見了先帝,也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臉言說。」
「明明讀的都是聖賢書,看來讀了聖賢書也不能洗去某些人滿腦肥腸,你說是吧?姜大人?」
「你個牝雞司晨之徒……」
姜大人被身邊的人攔住,沈照禪冷笑了一聲,「行了,那就……退朝吧!」
見狀,各位大人怒氣更甚,只有參政和御史中丞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沈照禪轉身看似瀟灑,實則也在問自己,是不是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