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留在沈照禪的注視下吞吞吐吐。
對小舅子沈照禪明顯有耐心多了,耐心地等著他說出來意。
猶豫再三,岑留還是說出了前來的目的。
「姐夫,聽說朝廷在查貪腐的官員。」
沈照禪面色不變,給岑留倒了一杯茶。
近些日子天氣好像一下子就暖了不說,連庭院裡的樹都吐露了新芽。
「是有這麼回事兒。」
沈照禪只是這麼回答,並不搭話,態度明顯。
「姐夫,我今日過來,其實是有事求你幫忙,我母親家中姐妹三個……」
岑留對面的人端著茶盞品茶,吹了吹飄著的茶葉,聽他這麼囉嗦,抬手阻止了長篇大論。
白淨的在岑留面前晃了一下,這是文人的手。
可是岑留知道,他這位姐夫可並非單純的文人。
不說身上沒有那些文人的臭脾性,單說行事也素來是強硬無比。
「少說這些,直接說。」
岑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是我二姨母家中的表哥,找到了我母親頭上,我娘沒敢讓我爹知道,讓我來問問你。」
沈照禪抬眼瞧了岑留一眼:「這種事你找我,我沒有後門給你開的。」
「但是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這件事是我外甥主辦,你可以去鄭府找參政,我姐夫素來喜歡玩這套,反正也是政績不如給自家人。」
「你們也能給參政賣個好。」
沈照禪心裡清楚,便是就此被罷官對方以後也還是會再做官的,哪怕只是一個偏遠地方的小官。
雷霆之怒一把火燒的只是表面的雜草,春風吹又生。
只是沈照禪還是說:「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不宜走的太近。」
岑留飛快地點了一下頭,「我也清楚……但。」
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沈照禪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清楚就好。」
到底是岑家的事,他沒有直接叫對方去死,而是多說了這麼一嘴,已經是看在岑方好的面子上了。
岑留回家之後,岑父知道他為了這種事情登了沈府的門,忍不住把岑留叫到了書房訓斥。
「你娘說了你就去了,你自己的腦子呢?」
岑父顯然十分惱火,氣的顧不上兒子的臉面,對著岑留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因為你娘的幾句話你就去了沈府,你做官怎麼不把你娘掛在腰上?」
岑父身形高大,鬍子老長,雖然如今上了年紀,但是發起脾氣來還是十分有威懾力。
岑留低著頭不吭聲。
岑父氣的恨不得打他一頓,他教育孩子的方法素來算不上溫情,尤其是對兒子。
「你姐夫如今在朝中擔任三司使,做的事本就敏感,幸好還得陛下信重,他自己尚且不敢行差踏錯,你如今就為著這種小事找到他頭上。」
「怎麼,需不需要你姐夫給你們母子倆牽馬,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岑父氣極,拽住了岑留的領子,把人提了過來,又狠狠的推開。
「你難道就沒發現如今你姐姐如非有事不回岑府嗎?」
岑父說著,被氣的實在是胃疼,岑留已經是這個年紀的人了,他屬實是沒有耐心一字一句的給他解釋。
「滾回去!滾回你自己的院子裡去,想不明白你就趁早種地去,我……」
岑父指著岑留,氣的說不出話,怒而收回了手。
轉身朝著正院去了。
還有另一個人需要吵一場。
岑府鬧翻了天,隔天岑方好就被叫回了家中。
岑母抱著岑方好哭個不停,不停地抹眼淚,岑方好靜靜地看著。
她心知岑母是希望她能幫她說幾句話,可這話要是說了便是默認贊同她的行為。
所以她是不會說的。
岑母哭了半天沒有得到岑方好的回應,抬起頭哭著問:「你是不是也和你爹一樣,覺得我麻煩了女婿,分不清里外。」
岑方好在心裡嘆了一聲,嘴上說著:「怎麼會。」
實際上沈家如果誰有這種事情,找到沈照禪頭上,沈照禪絕對會直接大義滅親。
他們仗著他的光輝在外行事,本就能得到不少的便利,不好好做事,這種事還敢找到他頭上,他直接送人去死。
岑府人少沒有這種煩惱,可岑方好的外家人卻多。
光是兄弟姐妹,岑母就有六個。
從前岑母也不是這樣的,上了年紀人本就不如年輕的時候心思清明,加上岑母的娘家人確實是不怎麼出息。
其他人也就格外的巴結著她。
「我知道娘也不容易,到底是我親姨母,娘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是阿留領會錯了您的意思,辦錯了事。」
「阿匪沒放在心上,你和父親放心就是。」
原本還在抹淚的岑母聽了岑方好這話,反而硬氣了起來:「算了吧! 還不知道你和你爹,你也是挑揀好聽的說,只能往你弟弟身上怪。」
「自從你成了親,就和你夫婿一條心,連家都回的少了。」
「我有個什麼事兒,找你都找不到,明明就這點事兒,還要你弟弟上門去求,反倒讓你父親生氣。」
岑方好聽了這話,臉色微變。
潛台詞說她不孝順不回家,還說沈照禪一點小事都不肯幫忙。
她深深地看了岑母一眼,當即起身就要走。
一點氣都不受。
見岑方好站了起來,岑母趕緊起身把她按了回去。
岑方好一甩袖子,「娘說的這個話,敢不敢到外面說,我不孝順,年節誕辰我那次疏忽了?次次送的重禮。」
「小弟說親,弟媳家裡有事,我哪次沒有出面,您說我不回家,怎麼不說沒事兒的時候您也想不起來我。」
「從前我家夫婿官小,次次來府上,沒有一次得過你的好臉色,可曾真心實意待過他?」
「你以為他是傻子不成。」
「如今不過是看在我爹和弟弟的份上,他才勉強不說。」
岑母聽了臉色微紅,卻也有自己的道理。
「他哪裡稀罕我的好臉色,我與他之間,總歸是有你在,外界都說他和你如何恩愛,結果你弟弟親自上門……」
「夠了!」岑方好站起身,再也坐不下去。
岑母不服輸,卻依然好聲好氣地說:「瞧你,又惱了,從前在家的時候便是這個脾氣。」
「我什麼脾氣?我還想問問您,我到底是不是您生的,難道我是小娘養的?您怎麼不把我連骨帶肉稱一稱,看看在沈家我到底值幾個錢。」
岑母又是落淚,「我可就你和阿留兩個孩子,你如今說這樣的話。」
「我哪裡說錯了,您對我夫婿沒有好臉色,如今看來是因為心中也沒我,連女兒都沒有,一個女婿更是不算什麼。」
岑方好說完就甩袖走了。
沒有回頭看一眼。
岑母看著岑方好的背影獨自流淚,卻實在是沒有勇氣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