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善堂鬧翻了天，按道理來說，應該是皇帝或者皇帝身邊的人來的最快。
結果居然是得到消息的沈照禪來的最快。
他一身紫色官袍出現在資善堂，原本還在互罵的兩邊人，變得鴉雀無聲。
沈照禪笑眯眯的。
他掃視了一圈，先是看見了聲哥兒，鼻子紅紅的，好像小丑，可愛。
幾乎每個孩子都多少掛了點彩。
他提著衣袍，邁進了高高的門檻里。
孩子們都看著他，沒有一個孩子出聲。
直到沈照禪朝著聲哥兒和黑豚招了招手。
月烏扭捏了一下沒有過來，沈照禪臉色冷了下來，「你等著我請你？」
月烏「嗖」地一下就竄了過來，呲著牙笑：「老師。」
沈照禪看著自家的孩子，意有所指的說：「在這兒也讀不好書，和我回去吧！看來你們只有在我的眼皮下面才能專心讀書。」
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穆清昱和穆清鴻都望著這邊，他們能聽出來沈照禪話中的意思。
他要把孩子都帶回去，不再做伴讀。
且是單方面通知，皇帝肯定還不知道這件事。
博士眯著眼睛看著沈照禪，眼神驚疑不定。
沈照禪的話顯然還沒說完，他視線轉動，盯住了誰誰就要倒霉。
被他盯住的大皇子，穆清昱悄悄地挺直了脊背。
「大皇子不念手足之情，挑撥天家骨肉，枉議朝政，蔑視先帝。」
樁樁件件，他說一句，大皇子的臉就白一分。
「請大皇子跪太廟。」
「你罰我？」
反應過來後的大皇子強撐著氣勢，「你憑什麼罰我，我是君，你是臣，你沒資格罰我。」
沈照禪面色不變，平淡的複述了一句：「我罰你。」
「請大殿下跪太廟。」
所有孩子都沉默了。
黑豚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仰著頭看沈照禪。
穆清昱喘著氣看著沈照禪，一副拒不服從的樣子。
很快進來了兩個宮人，提著大皇子出去了。
金尊玉貴的皇子，被按在了冰涼的石板上。
沈照禪帶著自家的孩子出宮了。
沈府，岑方好已經把舟山齋收拾出來了，以後給孩子們讀書用。
回到家裡，黑豚幾個孩子都仰著頭看沈照禪：「爹，這樣行嗎？」
沈照禪低著頭，笑容輕鬆：「為什麼不行？哪裡不行？」
囂張如黑豚也知道今天沈照禪太囂張了。
「陛下會不會生氣？」聲哥兒也皺著眉看沈照禪。
「生氣就哄一哄。」
沈照禪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行了快點回家去，我還要去上值。」
太廟。
跪在青石板上的穆清昱心裡憋屈，握著的拳頭一直沒松。
旁邊兩個宮人盯著他，動也不動宛如石像。
身後傳來腳步聲，宮人朝著來人的方向行禮。
穆清昱回頭，「爹。」
到底還是個孩子，聲音一出已經有了哽咽。
皇帝站在了穆清昱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哭什麼？」
穆清昱忍不住抽泣了兩聲，卻不敢當著皇帝的面說，因為被臣子罰了而感到屈辱。
「爹，沈大人……您不罰他嗎？」
皇帝看著穆清昱直言：「我不怎麼高興他罰了你，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大抵是人都有的護崽的本能。」
「但是我也絕對不會因為他罰了你，就讓他不高興。」
穆清昱瞳孔驟縮，他實在是不明白。
自古皇帝多疑，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鼾睡。
可據他所知，大璟如今已經不是容他人酣睡了，沈大人甚至能當家做主。
這也只是聽說，從沒有全面的認識到過。
世上有幾人敢說，自己能做皇帝的主。
太后太妃對上皇帝都要小心揣測，可沈照禪不用。
他到底憑什麼？
對上穆清昱眼中的各種情緒，震驚、懷疑……
皇帝都看得見。
其實皇帝也未必高興穆清昱做的事，他還這么小，就知道揣測挑撥，關心一些他完全無法插手的事情。
不管是先帝還是安定郡王，都是他問都不該問的事。
皇帝眼中沒了素來的笑意和柔和，「他既然說要你跪，那你就跪著吧！好好反省幾天。」
穆清昱的天塌了。
一直以來的信念碎了。
作為梁王的長子，陛下的長子，他素來聽到的一直都是誇讚，是周圍人的期待和重視，培養出了無比的自信心。
他，尊貴無比。
不是說君臣有別嗎？
今天發生的事，擊碎了他以往固有的認知。
姜嬪得知沈照禪罰了穆清昱跪太廟，當即砸了殿內所有能砸的東西。
狀若瘋婦。
宮內剩下的兩個婢女都小心的縮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摔了東西，姜嬪表情惡狠狠的，攥緊了顫抖的手，強行冷靜了下來。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只要她們母子都在……
皇帝聽說姜嬪怒而摔了宮裡的東西，什麼也沒說。
轉頭叫了沈照禪入宮。
沈照禪老神在在的朝著皇帝行禮，「陛下。」
「坐。」
沈照禪不坐。
皇帝也不再勸，他有點累，心累。
「你說說你，生氣就生氣，罰也罰了，怎麼還把孩子們都帶走了？」
「你當初答應了讓孩子們都進宮讓孩子們一起讀書，如今出爾反爾。」
沈照禪當著皇帝的面嘆氣：「哪裡是我出爾反爾。」
「我知道陛下的心，希望孩子們能一起長大，像我們當初一樣，有自幼的情誼。」
「可陛下也看到了，如今的孩子不是我們幼時了。」
他們小時候單純多了，一起吃吃喝喝闖闖禍。
梁王行六，除非天上下紅雨否則繼承皇位的可能很小。
幾個人貼的緊，屬於夾縫裡求生，偶爾互相吹吹牛，實則都老實著呢！夾著尾巴做人。
看看現在的孩子……嘖嘖。
皇帝顯然也明白，看著沈照禪陷入了沉思。
「阿匪，你說說要怎麼辦？」
沈照禪看著皇帝，心下憐憫，難得口氣軟和了一點：「陛下，皇子們生於皇室，註定同室操戈。」
「陛下也是當年的爭鬥中走過來的。」
「當年的端王被廢的時候，也沒比他們如今大多少。」
當年端王被廢，是他們親眼所見。
皇帝沉默了。
沈照禪扯東扯西的，就是不肯讓幾個孩子再進宮。
他對事情發展的前景，有自己的看法。
顯然他選擇了明哲保身。
因為沈照禪做出的選擇，讓皇帝更加憂心。
沈照禪以下犯上當面處罰大皇子，一群孩子說不當伴讀就帶回家。
此事之後，沈照禪的威望再上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