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歸荑一入宮就被封為了柔嬪。
柔嬪侍寢後按照規矩來給皇后奉茶,姑侄對待彼此都十分客氣。
皇后一副對待尋常嬪妃的態度賞賜了東西,囑咐了幾句話。
柔嬪站著沒動,看向了坐在皇后旁邊的壽昌公主。
壽昌漫不經心瞥了她一眼,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收回了目光,繼續鼓搗自己的指甲。
皇后和壽昌坐著,她站著。
柔嬪眨了眨眼睛,「姑姑身體好些了嗎?」
皇后正探頭去看壽昌的指甲,聽見她說話,注意力轉了回來,問了一句:「柔嬪說什麼?本宮沒聽清。」
晏歸荑頓時明白過來,「沒什麼,妾身擔心娘娘身體,娘娘既然無事,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皇后略微點了一下頭。
從始至終壽昌只看了她一眼。
晏歸荑從坤寧宮出來,朝著自己的殿裡走去。
沒入宮的時候她的侄女,是表姐,她們是家人。
入了宮她是柔嬪,她們是主子。
祖父叫她入宮輔佐姑姑,她今天才明白,不管是皇后還是壽昌,都不需要她。
皇后就算是死了也還是皇后,壽昌是元後嫡公主,皇帝心尖兒上的女兒,她們不需要她。
那她被送進宮的目的就很好猜了。
皇后要死了,她是晏家送進來給皇帝生孩子,分姜妃的寵愛,是為晏家搏另一個可能的人選,或者工具。
想通了這些,晏歸荑反而笑了出來。
要有用,否則就會像皇后姑姑一樣,被晏家放棄。
如今的她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被家族放棄,畢竟要能在宮裡活下去才能夠有用。
壽昌和穆清鴻這段時間算是知道了什麼叫做人情冷暖。
晏家在穆清鴻這裡徹底得不到好臉色。
自從柔嬪入宮,晏家想方設法的接近皇后母子三人試圖辯解一二,可不管是皇后和壽昌在深宮難以接近。
穆清鴻不出宮,晏家只能叫穆清昱的伴讀晏決明去說和。
自從柔嬪入宮,二皇子就視他不存在。
都是舔著臉。
自從當了大皇子伴讀,他就沒得到過好臉色,也看慣了。
聽娘說,姐姐在宮中過的很是艱難,他也想求求二殿下。
穆清鴻當眾被晏決明攔住。
少年抬起眼皮瞭了對方一眼,「大哥的伴讀找我有事兒?」
穆清昱聽到這話輕嗤了一聲。
伴讀不是自己選的,他對穆清鴻的表哥能有什麼好感,再說了晏家做事實在是漂亮,讓他也「佩服」。
晏決明強撐著,朝著穆清鴻行了一個禮,想了想入宮的姐姐,和家中祖父,實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殿下……我祖父即將要大壽,家中吩咐我親自來邀殿下蒞臨。」
穆清鴻頭也不抬:「知道了,我會派人送份禮過去,至於蒞臨還是算了,母后病重我沒心思赴宴。」
晏決明一凜,皇后病重他家舉辦宴會,十分不妥。
為什麼家中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此事不妥,連他也是在二殿下說了之後才反應過來。
穆清昱見了他的反應,猜個七七八八,心中更是鄙夷。
連他都知道皇后病重,要抄抄孝經供奉佛前。
吃的玩的往坤寧殿送一送。
這皇后的娘家可真有趣,還是有血緣的家人呢!
皇后病重了就重新送個人入宮,家中照常舉辦壽宴。
頭一次穆清昱有了自己比穆清鴻強的感覺。
他外祖家雖然出身不堪,但要是他或者他娘出了事兒,他外祖母能哭瞎眼睛。
他外祖父甚至說過,「宮裡也不是什麼好地方,要是過不下去,能不能帶著孩子回家來?」
「家裡如今好了,再說從前那麼窮的時候我和你娘也沒把你們姐弟幾個給養扔嘍!」
外祖父說這個話還被家中的其他人數落了一通,說他是傻子,半點規矩都不懂。
穆清鴻向來以自己身份高貴標榜自己,他這身份同樣高貴的外家……嘖嘖!
穆清昱在一旁看熱鬧看的起勁兒。
晏決明再三思考之後,還是說:「二殿下,我姐姐年紀還小,我娘說宮中艱難,知道姑姑生家裡的氣,但我姐姐是無辜的。」
「請殿下在姑姑面前,為我姐姐美言幾句,請姑姑回護我姐姐一二。」
穆清鴻終於抬起了頭,盯著晏決明看。
穆清昱看的心裡大樂,他從前怎麼沒發現他這伴讀也是個妙人。
「你姐姐?說的可是柔嬪?」
穆清鴻一改剛才的冷冰冰,竟然還露出來一個笑。
見他露出笑,穆清昱趕緊躲遠了一點兒,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對彼此還是有幾分了解。
「想要我母后照拂幾分嗎?你放心好了,後宮的嬪妃這麼多,我娘都是一視同仁的,你如今為了私事找到我,我也不好不理你。」
「不過你還是太僭越了,仗著外戚的身份,想要插手後宮嗎?」
晏決明瞳孔巨震,剛想說點什麼,就聽見穆清鴻接著說:「再說了,柔嬪!不好說父皇的妃嬪是賤婦,但也確實算不上什麼有德行的人。」
柔嬪受寵傳遍了宮內外,因她十分會邀寵,什麼月下舞、思郎曲……琴棋書畫那是樣樣精通。
外界都說從前不知道晏府擅長養女兒。
當然是嘲諷的意思,如今皇后尚在,無人敢明著說罷了。
晏決明和柔嬪犯了一個毛病,就是在傷害了別人之後,依然試圖和對方維持從前的關係。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
他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二皇子的口中說出來的。
從前不管是他還是他姐姐,和穆清鴻還有壽昌都感情極好,如今不過是出了一點變故,事情怎麼就變了……
「你說什麼?」
穆清鴻抬頭,似乎有些不解:「怎麼?我哪裡說錯了嗎?」
「那可是你表姐,你說我姐姐的賤婦,你別忘了你和壽昌與我們血脈相連!」
「什麼血脈相連。」穆清鴻的表情不屑中包含著一絲猙獰。
「就憑你們?壽宴?一群猴子鑽火圈?柔嬪在宮裡演猴戲哄我父皇開心,晏府在宮外一群猴子聚會?」
「沐猴而冠,這樣的熱鬧按道理我是該去看看的,可惜芝蘭生穢,讓我不敢靠近。」
晏決明不敢置信的看著穆清鴻。
穆清鴻看著晏決明,湊近了用氣聲說:「我說你姐姐是賤婦,晏家專門養你們這樣的敗類。」
「柔嬪會死無葬身之地,晏府自此會門庭冷落。」
晏府在他母親重病之時如此行事,別怪他不顧念那些狗屁的血脈親情了。
說完,穆清鴻勾唇一笑,眼中充滿了笑意,每一分笑意都是挑釁。
「你……」
晏決明激動之下握住了穆清鴻的肩膀。
「還不快放開……呸!二殿下。」穆清昱拉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墨汁潑了滿臉。
胡亂摸了一把臉上的墨汁,晏決明已經躺在地上了。
穆清鴻鬆開手,手裡的硯台掉在了地上,他拿出手帕擦手。
躺在地上的晏決明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後腦緩緩流淌出一片暗紅。
周圍只剩下了穆清鴻擦手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