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過來後,周圍逐漸一片驚恐聲。
隔得老遠都能聽見博士大喊著:「叫太醫!」
穆清昱暗罵了一句,顧不上自己一身的墨汁,趕緊伸手摸了摸晏決明的脈搏。
還好還好,人沒有死。
反應過來後,穆清昱又覺得自己多事,死不死的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死了才好。
出了大事,這下不管皇帝還是太醫都來的快了。
太醫來的還要更快一步。
皇帝到的時候,晏決明已經被抬走了。
太醫給出的結果是:也許會有痴傻失憶的可能,但是人肯定不會死。
皇帝沉著臉到了資善堂,盯住了穆清鴻。
穆清鴻一臉淡定。
穆清昱率先站出來說:「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他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為穆清鴻出言辯解:
「父皇,晏家子實在是僭越,妄圖插手後宮之事,在宮中對著皇子出手,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二弟動手固然不對,卻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皇帝掃視了一眼周圍,「是這樣?」
其他人都連連點頭。
皇帝再次盯住了穆清鴻,穆清鴻拱手:「父皇,兒臣自知有錯,請父皇責罰。」
「你們倆個跟我走。」
皇帝帶走了兩位皇子,在福寧殿,穆清鴻對著皇帝哭了一場,哭的情真意切。
「爹,我不知道是我和壽昌哪裡做錯了,外祖家非要在母后病重的時候送表姐入宮,外界的閒言碎語我可以不重視。」
「可為人子,見不得母后傷心。」
「兒臣已經不是不知事的孩子了,明白外祖家中也許有自己的考量,可……晏決明當眾攔住我,求我讓母后照拂柔嬪。」
「我母后如今……」他哽咽了一聲,皇帝看得心疼,朝著他招了招手。
穆清鴻上前去,接著道歉:「兒臣不該公然罵父皇的妃嬪,兒臣知錯,可晏決明他對兒臣動手,他和晏家絲毫不體恤我母后,兒臣絕不會對晏家認錯。」
皇帝安撫地拍了拍穆清鴻的後背:「行了行了,爹知道了,晏家實在是過分,爹都明白。」
穆清昱站在一旁,看著這齣父慈子孝實在是想笑。
柔嬪受寵,宮內外皆知,難道寵愛柔嬪的是鬼嗎?
他趕緊站了出來,義正言辭,極其富有感情的說:「公然對著皇子出手,實在是逾矩,況且母后如今病重,晏決明家中竟然還來邀請二弟赴宴。」
「這個時候辦宴,可見他們心中全然沒有母后和二弟,是為失儀和大不敬。」
穆清鴻這時候一心的扮演傷心的孝子,聽穆清昱叭叭了這一通也沒什麼反應。
穆清昱不喜歡晏家,也不想要穆清鴻的表哥做伴讀。
穆清鴻此時一心的想讓晏家倒霉,這兄弟倆罕見的此時目的一致。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的,皇帝看著這兩個孩子,心如明鏡。
兩個人都討厭晏家和柔嬪,各自有各自的目的。
穆清昱為穆清鴻求情:「二弟動手雖然不對,也算是情有可原,請父皇看在二弟一片孝子之心的份上,希望爹爹能從輕處罰二弟。」
穆清鴻擦著眼淚偷偷看了一眼穆清昱。
說是為他求情,實則提醒皇帝處罰他。
皇帝應了一聲,「嗯!既然你哥哥為你求情,那清鴻就重學學禮儀規矩吧!」
穆清鴻擦乾淨了眼淚,眼睛和臉都紅紅的,一副可憐樣。
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直白的對皇帝提出:「爹,我不想在資善堂讀書了,我還想和行聞、啟征一起。」
皇帝看著穆清鴻。
穆清鴻回望皇帝,他已經知曉皇后一旦薨逝,一定沒他的好日子過。
他現在就想抓住一切機會,讓自己過幾天輕鬆日子。
皇帝想到皇后,答應了下來,「好!那你以後去沈府讀書,我和沈大人說一聲。」
兩個皇子被皇帝打發走了,皇帝就著人請沈照禪。
沈照禪聽皇帝說完了意圖,很痛快的答應了,「好!」
「陛下若是放心,可以將大皇子也一起送到我家讀書。」
皇帝神情意外,隨之大喜:「你願意那太好了,孩子不聽話你儘管教訓。」
沈照禪假笑,現在局勢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麼亂。
聽皇帝這麼說,沈照禪客氣了幾句:「皇子們都大了,懂事了不少,便是夫子也要少訓斥,何況是臣。」
「身為臣子……」
「哎行行行。」皇帝居然還有些不耐煩,側頭看了一眼沈照禪:「你廢話太多了。」
「你連皇子的心情都顧及的到,怎麼到朕這裡就想怎麼罵就怎麼罵。」
沈照禪的假笑一收,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皇帝見狀反而還笑了,「來來來,沈大人。」
皇帝朝著沈照禪作了一個揖,沈照禪定定的站著,沒有半點躲閃的意思。
皇帝直起身看著沈照禪,笑容開懷。
他們和幼時的長相已經不大一樣了,沈大人青年做官,當時鋒芒畢露卻處處被掣肘。
如今他已經沒了少年時的意氣,變得穩重起來,卻鋒芒暗斂,比之青年時候更加銳利。
「坐下,我烹茶給你吃。」
沈照禪真就坐下了,兩個人一個烹茶,一個望天。
沈照禪端過皇帝遞過來的茶碗,放在了身前,同皇帝說:「也不知道召平什麼時候能回來。」
皇帝端著碗吹了吹,聞言也嘆了一口氣:「難吶!這些蠻子就是不懂規矩,打來打去,越打陣仗越大,他坐鎮邊關才不敢有人造次。」
「商貿暢通,上好的馬匹進入到大璟,養出咱們自己的馬,軍隊才能更壯大。」
沈照禪點了點頭。
他們許久沒有如此安靜的坐下來一起吃盞茶了,哪怕什麼都不說,彼此也自在。
皇帝今日心情大好,他亦是許久沒見過沈照禪如此放鬆的姿態了。
君臣兩個正事不干,坐在一起發呆喝茶。
全然把晏決明和晏家忘到了腳後跟。
晏決明被抬回家,人已經醒了,只是呆呆的不說話。
他娘看著他一直哭,她這輩子就一兒一女,如今女兒進宮了,兒子被宮中厭棄。
直到晚上,左諫長來看過晏決明之後,晏決明才再次睜開眼睛。
身邊只有爹和娘。
晏決明眨了眨眼睛,他娘立馬湊了上來,「決明。」
晏決明看向了他爹,「爹,你寫個請罪的奏疏,咱們一家人去別的地方做官,偏遠些也無妨。」
「最近幾年不要回京。」
晏父和晏母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晏母攥緊了晏決明的手。
晏父湊了上來:「為什麼這麼說?你祖父不會答應的。」
「那我們就陪著祖父和姑姑一起死吧!」
聽他這麼說,晏父和晏母更加驚訝。
晏父緊盯著兒子,晏母落下淚來,說話都不敢大聲:「我們走了,那你姐姐呢?你姐姐還在宮裡。」
晏決明頭疼,不想回答這話,他姐姐的結局大概已經註定,誰也救不了。
看著兒子疼的臉皺著,晏母並非不明白,看了一眼丈夫,眼神堅定了起來:「就讓你爹寫請罪的奏疏,我們一家人離開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