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嬪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
晏決明的腦袋還沒好，就和父母離京去北地做官了。
聽說自己的長子擅自寫了請罪的奏疏，自願被貶官，左諫長當然不高興。
可如今皇帝對他不滿，皇后眼裡好像沒有他這個人，他自己尚且舉步維艱，一個自願要走的兒子，他攔不住。
且柔嬪如今正得寵。
馬車出了京城，晏決明和母親說：「這是我們唯一能離京的機會。」
對上母親的眼睛，晏決明殘忍開口：「因為如今姐姐正得寵，祖父和二叔一家都不敢攔我們，等姐姐廢了，我們就失去唯一的機會了。」
「興許要和祖父一起死。」
晏母面露驚恐，之後晏決明就怎麼都不肯再說話了。
晏家被捧大了心，偏偏不肯安定，自作聰明。
晏決明也是再意識到晏府要在皇后重病期間辦宴，他居然覺得沒什麼，反而去請二殿下赴宴，在二皇子點破的那一刻。
他恍然大悟。
穆清鴻和皇后說，自己要去沈府讀書。
皇后如今已經很瘦了，枯瘦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對穆清鴻誇了一句：「挺好。」
「你不用管外界怎麼說，我不想教你曲意逢迎，跟著自己的心走就是了。」
她的兒子絕對不是一個蠢貨，她明白。
沈照禪親自多布置了一個位置，孩子們問起，他說是給二殿下準備的。
黑豚問：「穆清昱不來？」
沈照禪笑了一下：「大殿下不來。」
正如沈照禪預料的那樣，穆清昱沒有選擇來沈家讀書。
好不容易穆清鴻走了，學業上沒法和他相爭，皇帝終於能只關注他一個，他傻了才會跟著一起來沈家讀書。
不管穆清鴻是為了求庇佑還是圖清淨，都是他的處境，他的選擇。
穆清鴻來沈家讀書沒多久，天天躲著沈照禪走。
沈照禪天天陰著臉，岑方好病的更重了。
也就一段時間，她開始整夜整夜的咳，一夜一夜的睡不好，發展到只能坐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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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禪跟著發愁，這段日子都憔悴了許多。
找了許多的大夫來看，給的都是差不多的說法，開的也是差不多的藥方。
皇帝也派人去民間巡訪名醫，孫召平在邊關朝著大月氏尋覓。
這段日子孩子們都明顯沉默了許多。
直到榮郡王找來了一位醫者，給岑方好開了一味藥，壓住了咳嗽，她終於能睡個好覺，人看著精神了許多。
沈照禪大喜。
他多次感謝榮郡王夫婦，導致榮郡王一看見他就躲，知道他又要說那些感謝的話。
倒是孫召澄一手牽住女兒，一手拉住要跑的丈夫，「沈大人。」
她從前喚沈照禪兄長，後來嫁給了榮郡王，榮郡王叫沈照禪叔叔，乾脆她開始直接叫沈大人了。
「大人已經說了許多次感謝的話， 瞧把我家郡王嚇的，原本就都是一家人，總是如此反倒是生分，我看沈大人是欺負我家郡王不能說話。」
聽了這丫頭這麼一番話，沈照禪忍不住笑。
一對小夫妻站在他面前，他怎麼看怎麼高興，他這輩子頭一次做媒，也就做了這一樁媒。
沈照禪略微感嘆，對榮郡王說：「為你做了這麼樁媒，便是黃泉碧落，見了太子，我也有話說。」
榮郡王聽他這麼說，頓時臉色大變。
太后先去時間不久，皇后和岑方好都生病，時機敏感，他偏要提什麼黃泉碧落。
榮郡王氣的跺腳又拍手。
連著拍了幾下手，卻不是對著沈照禪，而是對著孫召澄。
拍一下手看一眼沈照禪，沈照禪看明白了，他這是跟自己媳婦告狀呢。
孫召澄連連點頭，「我明白，沈大人真是過分，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我替郡王說他。」
不等孫召澄說自己，沈照禪已經笑的不行了。
「行行行，我知道錯了，再不說了。」
強留夫妻倆在沈府吃了頓飯。
岑方好身體不好，郭氏身體好的很，由郭氏出面替岑方好招待。
晚上沈照禪摟著岑方好，不斷地說小夫妻的感情有多好。
岑方好笑著拍沈照禪的手。
他很久沒這麼高興過了。
最近都是壞事，不好的情緒壓得沈大人像許久沒澆水的植物。
榮郡王夫婦的感情讓沈照禪久違地看見了幸福。
也讓他對岑方好更加執著了。
天氣逐漸轉涼，沈府孩子們的笑聲又猖狂起來。
冬末。
今年冬末上京沒有什麼要過年的氣息。
皇后到了彌留之際。
就在這個時候，身為侄女的柔嬪，來給皇后請安的時候，和皇后說了一個好消息。
「姑姑，我有身孕了。」
原本懶得搭理她的皇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柔嬪一手撫著自己的腹部，端莊的笑著，「姑姑為我高興嗎？」
這對同出一門，姓一個姓的兩個女人，此時對峙著。
一個站著，一個躺著，一邊是新生，一邊是死亡。
皇后盯著柔嬪的肚子，自始至終沒有露出柔嬪想看的，難過的表情。
在這個時候，故意對皇后說出這個消息，她的居心顯而易見。
皇后張口，聲音嘶啞：「滾。」
柔嬪的笑容更加開懷，「娘娘嫌棄嬪妾打擾，嬪妾告退。」
皇后看著柔嬪離開的方向，想起來梁王府內絆到了姜孺人的那盆松。
被自己的母家背刺，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心痛，皇后不知道。
她的心裡早就只剩下她的兒女，晏家在她心裡不值一提。
來人世走了這一遭，大半輩子都在演戲，幼時出嫁，嫁給一個半點不愛自己的男人，演了半生的恩愛。
想來可笑。
壽昌和清鴻和晏家已經鬧掰，柔嬪的孩子要是生下來了，豈不是給晏家續命，給她的孩子添堵？
皇后腦子十分清明。
柔嬪有孕的消息傳開來，晏家人再次走路帶風。
柔嬪因為有孕，被封了妃位。
明明是柔嬪懷孕，人們反而盯著穆清鴻和壽昌看。
一副看笑話的姿態。
壽昌已經明白，不是她們母子三人做錯了什麼，只是世人單純的愛看人笑話而已。
惡意無處不在，善意才彌足珍貴。
除夕夜宮中過得平靜，甚至有些冷清。
年後皇帝一直守在坤寧宮，偶爾會想偷懶自己待一會兒。
初十是個好日子。
柔妃在皇后病重的時候，不用心侍疾，不知道說了什麼，氣的皇后吐血。
慌忙之下跑出了坤寧宮，摔了一跤後流產了。
坤寧宮內一團亂，到底發生了什麼沒人說的清楚，也沒人關心。
因為皇后要死了。
只能聽見宮人焦急的喊聲：「快去請陛下。」
這些天一直在坤寧宮打轉，只是回福寧殿午憩的皇帝，此時無端的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