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邊的親軍出動,直接把沈照禪截進了宮裡。
皇帝圍著沈照禪轉了幾圈,沈照禪面色潮紅,一直喘著氣,皇帝一看就知道不對,使勁兒揮著胳膊叫太醫。
「他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你快給他看看。」
已經上了年紀的老太醫直接被皇帝給提了過來,「陛下陛下,沈大人確實是吃了催情和迷神的藥,但是歡好的時候助興也是平常事。」
「快點給他解藥,姜繡姑呢?找個仵作。」
皇帝看沈照禪的樣子實在是難受,又不能隨便找一個人來為他紓解。
他是不相信沈照禪要娶姜繡姑的,所以姜繡姑死了他不意外,卻沒想到他下手這麼果決。
皇帝看著沈照禪,「你還真打算娶她?」
沈照禪歪了歪頭,看著皇帝,「為什麼不娶她?除開三司使該給邊關的,她一個人能養得起十萬大軍,這樣的人為什麼不娶?」
「她可是答應過,要把她的錢都給我花的。」
皇帝突然沉默了。
最後竟然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沈照禪冷笑,怪不得他們能是從小的好友呢!骨子裡如出一轍的虛偽。
皇帝厚待姜家難道真的是因為寵愛姜後嗎?
姜繡姑一個女子想要繞過三司使和軍中打交道,難道不需要姜小弟幫忙?
看來是姜家在邊關幫了皇帝不少。
皇帝在京中放任沈照禪掌權,轉頭依靠著姜家把寶押在了邊關,孫召平的身上。
也不是說一定就立馬要對沈照禪做什麼。
不過是互相防備,左右權衡而已,沈照禪也是這樣做的。
皇帝放任姜後推動沈照禪娶姜繡姑,可見姜繡姑就算是不死在沈照禪手裡,也會死在皇帝手裡。
這麼能賺錢的人,不能是外戚。
更不能嫁給重臣,何況她和邊關還有勾連。
皇帝是吃准了沈照禪的性子不會娶姜家人。
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測也很簡單,雖然他已經做了兩手準備,但是他猜皇帝絕對不會罰他,提都不會提。
沈照禪躺在榻上,藥效還沒褪去,他腦子卻無比清醒。
心像被團皺的紙,捏在一起。
皇帝獨自待在偏殿裡,主殿太醫正在給沈照禪行針。
想起沈照禪問為什麼不娶的樣子,他看著宮牆下的天,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堅決的反對,然後像憤怒的,像狼一樣冰冷的盯著他。
可是如今他只是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現實,沈府已經給姜繡姑收拾了院子。
他問過桂生,雖然他知道桂生的話不可信,可是是否是真話他還是看的出來的。
桂生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後笑了笑,「陛下,男人嘛!」
「我們夫人病了也多時了,姜姑娘有能力,有容貌,家主難免寬容。」
皇帝當時便不大高興,不過再一想,姜繡姑還是死了。
人已經死了,不會再有第二個姜繡姑了。
沈照禪被施了針,感覺好多了,便和皇帝請辭。
皇帝問沈照禪:「姜繡姑死了,依你看大璟和大月氏的商路交給誰好?」
沈照禪略微思索:「陛下覺得壽昌公主怎麼樣?」
「壽昌?」
姜家忙活了一通最後給穆清鴻兄妹做了嫁衣,肯定不樂意。
沈照禪就喜歡皇后不高興。
「對!壽昌公主,公主是皇室中人,會一心想著大璟,又不會涉及皇位,畢竟是位公主。」
「且壽昌公主自幼便不似尋常的姑娘,陛下不用擔心誰能做她的主。」
皇帝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沈照禪見狀行禮道:「那臣就先告退了。」
出了宮一上馬車,沈照禪就隔著帘子問桂生:「當康抓到人了沒有?」
「回郎君,已經抓到了。」
沈照禪的臉色放鬆了下來。
回到沈府,他頭一次沒有直接奔著正院去尋岑方好。
他坐在院子裡望天。
一看他的樣子,桂生便叫人都出去,只留下他一個人。
沈照禪看著天邊的流雲變化,想不明白三個人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好在他只是感觸頗多,並不為此感到難過或者遺憾。
時間如流水,水滴尚且石穿,何況本就不堅定的人性?
桂生很快往返回來,「家主,邊關武定侯來信。」
沈照禪把信封接過來拿在手上,卻沒有打開看。
「回書房研墨。」
起身去了書房,沈照禪沒看孫召平的信,而是直接提筆回信。
在自己給孫召平的信中請求他幫忙尋找那位醫者的家人。
他在信中言辭懇切。
放下筆,沈照禪看著寫好的信紙,倒要看看這醫者的家人孫召平能不能找到。
宮內。
沈照禪一走,姜皇后就立馬來求見皇帝,聽說姜後已經哭暈了幾次。
姜後一身素淨,沒有給自己任何妝點,站在宮外求見。
皇帝聽了太監的回話,只掃了一眼,說:「不見。」
「姜繡姑私下給朝廷重臣下藥,看在她身死的份上我不找姜家的麻煩,讓皇后回去。」
「還有,姜繡姑雖然還未過禮,但是已經是沈家的妾室,沈家的妾室死在自己的別苑,和沈家家主的床上,是家事。」
「沈家不報官,誰也插手不得。」
太監的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是,陛下,咱這就去給娘娘回話。」
姜皇后聽到了太監的轉述,眼淚順著美麗的臉龐滴答下落,眼中透著一股絕望。
沒人比她更明白陛下為什麼如此抬舉姜家了。
如今沒有了繡姑,姜家的底氣已經去了大半。
好在如今姜家還在。
皇帝到底是沒有見她。
沈照禪把寫好的信封好,書房外面傳來了吵嚷。
「爹,你抓住那個醫師了?我怎麼聽說姜繡姑死了。」
孩子們看著書房門打開,沈照禪從裡面出來,聲哥兒的眼睛一亮。
沈照禪伸手摸了摸聲哥兒的臉,「吵什麼呢?」
黑豚站在原地,朝著沈照禪喊爹爹,月烏也趕緊喚了聲老師。
沈照禪朝著孩子們招手,很快三個孩子都圍了上來。
沈照禪挨個捏了捏臉,頓時感覺心中的鬱悶散去了不少。
看著月烏,沈照禪眨了眨眼,對月烏說:「你爹來信了,你娘新生的弟弟滿月了,你爹說長得很像你。」
月烏扁了扁嘴,不感興趣。
「還記恨你爹娘呢?」
月烏回望沈照禪,眼底如潭水清澈冷靜:「沒有,只是不高興。」
「談不上記恨,只是難免埋怨他們。」
「我爹如今事事美滿難道就不怨我祖父祖母了嗎?」
沈照禪輕咂了一聲,轉移了話題,「你給你爹寫封信吧!就用我的書房,說點好聽的給你爹。」
月烏露出奇怪的神色,「老師要做什麼?」
沈照禪笑著半真半假的說:「我求你爹幫我個忙,可我和侯爺分開這許久了,武定侯如今位高權重,還認不認我這個舊友也不知道,故而想讓你幫我說情。」
「得叫他知道,他兒子還在我手裡,他欠我人情。」
月烏當即哈哈笑了起來,「這就幫老師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