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皇后還沒有想太多,可如今皇帝堅決的態度,反而逼得姜後下定了決心。
她剛才說了那麼多次太子若是不能繼位,皇帝都沒有反駁,豈不是證明太子的病確有其事。
如此,都不願意立她的孩子為太子。
皇后閉了閉眼睛,掩飾住眼底的淚意。
再睜開眼時,眼神變得堅決。
嘉佑十四年,中秋宮宴。
岑方好和沈照禪一個去見皇后,一個提前入宮去見了太子。
皇后笑眯眯的,「請各位稍坐。」
沈照禪此刻就在東宮,聽見兵甲的聲音時,已經來不及了。
太子反而笑眯眯的,「沈叔,快走吧!」
沈照禪沒有廢話,一手揪住了太子,抽出了太子宮裡的長劍,「跟我走。」
岑方好沒察覺出不對,直到有宮人慌慌張張的進來,「娘娘有人造反。」
一提到有人造反,岑方好當即看向了皇后。
除了這位,還有誰會造反。
一群太監和孔武有力的嬤嬤已經把宮門口擋住了。
皇后的目光看向了身著冠服的岑方好,岑方好心下一突。
果然,皇后揚起了一個微笑,指著岑方好說:「殺了她。」
眾位夫人頓時陷入了慌亂,一群人紛紛起身,想要往宮外跑。
皇后的貼身侍女冷著臉說:「奉勸各位還是老實的待在娘娘宮中,此刻我們宮裡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岑方好趁著這空檔硬生生的拽掉了自己的頭冠,抽出一支還算鋒利的簪子攥在了手裡。
頭冠太重,影響她的動作。
「攔住她。」
看出她意圖的皇后當即喊道。
可惜身邊的侍女不但反應慢,身手也不行,被岑方好拽住扯開。
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岑方好忍著頭皮疼,已經把簪子抵在了皇后的脖子上。
冷紺棠隨即反應過來,「大家別慌,今天有宮宴,陛下的親軍都在,我家侯爺也在陛下身邊。」
這話一出,眾人的心頓時定了下來。
皇帝不死,意味著事情再亂也會很快平息下來。
英宗賜沈照禪魚符,沈照禪持魚符這麼久了,連造反都想過,唯獨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掏出魚符是為了平亂。
他一手提著劍,一手提著太子,殺出重圍。
但凡是見到魚符的人都在了沈照禪身後,沈照禪命人調兵來。
不知道叛軍做了什麼手腳,原本應該巡邏的兵來的很慢,甚至沈照禪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
皇帝被孫召平護著,穩穩的上了觀星台。
皇帝拿著望筒,把一切盡收眼底。
一直被提著的太子,掙扎開來,朝著身邊的人要了一柄劍。
他轉頭笑著問沈照禪:「沈叔,你說我們是造反的叛軍,還是被叛軍包圍的蟬?」
沈照禪揪住了太子的衣領,厲聲道:「少廢話,你要先活下來才知道自己的叛軍還是蟬。」
真叛軍領頭的穆清昱此刻半死不活,一點也不積極。
趕鴨子上架,今天皇后身邊的人突然來找到他,事已至此,然後就這樣了。
殺不殺頭的,那是他親娘。
皇后造反,身為其親子就能全身而退了?
三方一起逼近福寧殿。
挾持著皇后的岑方好看見渾身是血的沈照禪,頓時眼睛一亮。
穆清昱看見脖子抵著簪子的親娘,眼神變得陰厲。
沈照禪旁邊站著太子,太子一聲不吭,半點沒有想要說什麼的欲望。
再看明顯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能力組成今天局面的穆清昱。
懷疑皇帝的基因有問題。
岑方好拽著皇后朝著沈照禪那邊靠過去。
冷紺棠則攔住了其他夫人站在了原地。
沈照禪揚聲:「還不束手就擒?」
他們明顯沾不到皇帝的邊兒,皇帝不死,造反成功不了的,何況皇后還被岑方好捉住了。
皇后滿臉猙獰,「你敢投降?殺了他們。」
「要不是有他在,你父皇怎麼會猶猶豫豫,要不是他,你就該是太子,太子!」
岑方好把原本就抵在皇后脖子上的簪子又往前推近了幾分。
皇后頓時失聲。
沈照禪仰頭對上了觀星台上站著的人的面孔。
離得太遠了有些看不清楚。
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沈照禪看向了旁邊站著的太子。
如今一個選不好,他就成了亂臣賊子。
孫召平……沒想到有一天這個人會成了沈照禪最為忌憚的所在。
對峙了片刻,身後傳來了大批人馬的腳步聲。
沈照禪轉頭。
是岑留和壽昌,還有月烏,他們帶著人馬到了。
沈照禪著重看了一眼明顯氣定神閒的壽昌。
太子也有太子的倚仗,他有自己的手足。
再看向和壽昌站在一起的月烏。
這裡每個人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沈照禪的臉上閃過一抹痛色,可惜如今他看誰都不可信。
只能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能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如果已經和月烏定親的壽昌,覺得沈照禪大勢已去,身為孫召平的兒子和準兒媳,他們可以立即反水站在皇帝那邊。
一起圍剿沈照禪……
月烏身為孫召平的兒子,必然會得到孫召平的庇護。
作為皇帝的親生兒女便是要罰也不會太嚴厲。
這樣的話,月烏帶來的人立馬就會挾制岑留。
他不知道今天這一場鬧劇,是皇后「精心設計」,還是皇帝的準備的「心意」。
只是如今,誰都不可信了。
他的手劇烈顫抖著,腦海中算計千百種結果,直到看見了站在壽昌身後的一張臉。
是黑豚,黑豚旁邊站著聲哥兒和舒寧。
心中的痛苦,突然就變成了決絕。
他多希望此刻只有他在這裡,如果只有他在這裡,他會放下劍,站在太子身後。
結果再壞也沒關係。
但是孩子不行,方好不可以。
黑豚拉著聲哥兒站到了沈照禪身後,對上那張和英宗很像的面孔,沈照禪顫抖著,艱難的扯出一個笑。
他用力拽住了太子,太子驚訝的看著他。
沈照禪沒管,而是說:「方好,殺了她。」
隨著沈照禪的話音落。
在眾人印象中,從來以大方溫婉示人的岑夫人,此刻散著頭髮,毫不猶豫把手裡的簪子刺進了姜後的喉嚨。
她沒有半點猶豫。
皇后就這樣瞪著眼睛,軟軟的滑了下去。
她是武將出身的女兒,日常和夫婿的玩樂都是舞劍角力。
高台上,孫召平的心都快跳出來,見此情景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同時,他也能感受到從皇帝身上傳出來濃重的悲傷。
他之前不知道阿匪會選什麼。
看見壽昌身後的孩子時,他就知道了。
想不通為什麼壽昌會把黑豚他們帶過來,但是現在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