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棚子外面突然響起了喇叭聲。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
韓驍的聲音在黑夜裡炸開。
渡鴉的臉一下子就變了,他被按在地上,瘋了似的掙扎。
「放開我!你們這群瘋子!」
特戰隊員把他按得更緊了,手銬咔嚓一聲扣上。
陸承舟轉身往外走,寧晦跟在後面,手裡攥著鈴鐺和布老虎。
就在這時候,棚子角落裡突然竄出一個黑影。
是渡鴉的手下,一個瘦高的男人,臉上有道疤。
他手裡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撲向了最近的寧晦。
「誰都別想走!」
寧晦下意識往後一退,手裡的布老虎掉到了地上。
陸承舟反應極快,一個轉身就要上前。
但疤臉男人更快,他一把揪住寧晦的衣領,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都別過來!不然我殺了他!」
特戰隊員們舉起了槍,但沒人敢開槍,怕傷到寧晦。
韓驍從外面衝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
「放開他,你跑不掉的。」
疤臉男人冷笑一聲,拖著寧晦往後退。
「跑不跑得掉不是你說了算。讓你的人都退後,再讓那個什么小滿給我喊話,讓她別搗亂。」
陸承舟攥緊了拳頭。
「你想幹什麼?」
「我要帶寧晦走。」疤臉男人說,「他是我們的人,你們別想帶走他。」
寧晦被架著匕首,臉色蒼白,但他沒有掙扎。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老虎,眼睛紅了。
「你放開我。」他的聲音很輕,「我不跟你們走了。」
疤臉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什麼?你不跟我們走了?你以為你還能回頭?」
「我回得了。」寧晦的聲音抖了,「我媽媽讓我往中國走。」
疤臉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瘋了?」
寧晦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我沒瘋。是你們瘋了。」
就在這時候,棚子外面傳來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哥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承舟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猛地轉身往外跑,韓驍也跟著跑出去。
棚子外面的空地上,許知遙正抱著小滿,小滿掙扎著要下來。
「小滿!你怎麼在這兒!」陸承舟的聲音都變了。
小滿從許知遙懷裡滑下來,她穿著粉色的小睡衣,外面套了件陸承舟的軍綠色外套,袖子長得都拖地了。
她赤著腳,頭髮亂糟糟的,手裡緊緊抱著那枚國徽。
「陸叔叔,我感應到了。」小滿的聲音很急,「寧晦哥哥在裡面,他很害怕。」
陸承舟蹲下來,抓住小滿的肩膀。
「你怎麼來的?不是讓你在招待所等著嗎?」
許知遙在旁邊急得都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睡了一會兒,醒來發現她不見了,我找遍了整個招待所,後來門衛說看到她自己跑出去了。」
小滿抬頭看著陸承舟,眼睛亮晶晶的。
「國徽在響,一直響。爸爸讓我來的,他說寧晦哥哥要跑錯方向了。」
陸承舟的心猛地一縮。
他知道攔不住小滿了。
「你別進去,就在外面。」
小滿點點頭。
陸承舟站起來,轉身往棚子裡走,小滿跟在後面,許知遙抱著她,不讓她再往前。
棚子裡,疤臉男人還架著寧晦的脖子。
他看到陸承舟回來了,冷笑一聲。
「你們那個小靈媒呢?讓她出來說話。」
陸承舟沒動。
小滿的聲音從棚子外面傳進來。
「哥哥。」
寧晦的身體一抖。
「哥哥,我是小滿。」小滿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你不要跟著壞人走。你媽媽在等你回家。」
寧晦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你媽媽在河谷里。」小滿繼續說,「她面朝著中國的方向。她等了你二十七年。」
寧晦攥緊了手裡的鈴鐺,鈴鐺在他手心裡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
叮。
「你媽媽說,孩子,往中國走。」小滿的聲音有點哽咽了,「她沒有說讓你往黑里走。她說的是往中國走。」
寧晦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疤臉男人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手上的力氣加重了。
「你別聽她胡說!你跟我們走,還有活路。你跟他們走,就是死路!」
寧晦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
「我本來就是死路。」他說,「但我想死在對的地方。」
說完,他猛地往後一仰頭,狠狠撞在疤臉男人的鼻樑上。
疤臉男人吃痛,匕首一松。
寧晦抓住機會,一個轉身,反手就是一拳,正中疤臉男人的下巴。
特戰隊員們瞬間衝上去,把疤臉男人按在了地上。
寧晦站在原地,渾身都在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老虎,彎腰撿了起來。
然後他慢慢走到棚子門口。
小滿站在外面,仰著頭看他。
寧晦蹲下來,跟小滿視線平齊。
「對不起。」他的聲音啞得不行,「我做了很多壞事。」
小滿沒說話,她只是抱著國徽,看著他。
「我不配回家。」寧晦說。
小滿搖搖頭。
「爸爸說,你配。」
寧晦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爸爸說,他給你起名字的時候,就知道你會回來。」小滿的聲音很輕,「晦過即明。天會亮的。」
寧晦捂住臉,肩膀抖得厲害。
小滿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哥,你媽媽在等你。我們一起去接她好不好?」
寧晦哭著點頭。
「好。」
他站起來,跟著陸承舟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棚子裡那些黑布蓋著的遺物。
「那些東西,我知道怎麼找到主人。」他說,「我會配合的。」
韓驍點點頭。
「那就跟我們走吧。」
寧晦跟著他們往外走,小滿被許知遙抱著,走在最後面。
走到棚子外面的時候,天邊已經有點亮了。
很薄很薄的一層光,像是用紗布包著的。
小滿抱著國徽,對著那道光輕輕說了一句話。
「爸爸,我找到寧晦哥哥了。」
國徽在她懷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響。
像是在回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