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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一條歸魂路,山河開始還債

2026-10-08 08:38:02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幽冥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平心看著鎮元子,又看向書頁上那七個暗紅的點。

  這個辦法她想過。

  可從鎮元子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地書是他的,地脈是他守的,天道的繩子拴的也是他。

  他肯把差事拆開,肯讓地府沿著他的山河鋪路,這條路才算真正走得通。

  「本宮應下。」

  平心開口。

  「不過本宮要改一處。」

  鎮元子微微一怔。

  「娘娘請說。」

  「別想著一口氣把外圍幾十根細枝全斷。」

  平心抬手,在地書投下的山河圖景上點了一處。

  「先挑一處,試。」

  「試成了,咱們知道這法子在原洪荒走不走得通,試砸了,也只砸一處,不至於滿盤皆輸。」

  鎮元子沉默片刻,點頭。

  他本來也這麼打算,只是心裡那股火壓得太久,恨不得一夜之間把天道塞進來的東西全扯乾淨。

  平心這一句,把他那點急躁按了回去。

  「挑哪一處?」

  冥河從血海邊飄過來,盯著那片圖景看。

  平心指尖落下的地方,是那片被削去半邊的古戰場。

  鎮元子看見,眉頭動了動。

  「此處本座修過一千二百年,底下是本座自己接好的脈,天道的細枝只是掛著。」

  「正因如此。」

  平心看著他。

  「底下無需天威托著,換掉細枝,最多是它拽一回,拽不出深坑。」

  「埋骨之地也在這裡,封神戰場上死的人,大多困在下面。」

  「先接他們。」

  

  神輪外側,趙公明的魂光輕輕一顫。

  雲霄低頭,沒出聲。

  那片古戰場,截教弟子死了不少。

  冥河又問:「地氣呢?那一處往外送的地氣,交給誰守?」

  鎮元子翻開地書看了看。

  「那片古戰場方圓數萬里,封神之後便荒了,沒有凡人城池,修士道場也搬走了,地氣只養著荒地草木。」

  「這一份,眼下無人可交,先由本座順手照看。」

  冥河哼了一聲。

  「倒是挑了個省事的。」

  「第一回,越省事越好。」

  平心不再多言,轉身面向十殿。

  「十殿聽令。」

  十殿閻羅齊齊上前。

  「從六道外分出一條引魂支路,沿著古戰場地脈往下走。」

  「別碰托山的主幹,貼著地脈邊緣鋪,出了地面直通鬼門關。」

  閻羅王握緊神印。

  「臣領命。」

  「支路鋪好之前,不許接魂。」

  平心又補了一句。

  「路沒穩就往裡送人,路一斷,魂便散在半道。」

  閻羅王神色一凜,鄭重應下。

  十道幽光從各殿升起,匯成一股,順著地道脈絡,往洪荒那片荒廢的古戰場延伸過去。

  平心看向地藏。

  「那些亡魂困得太久,路一通,必定一窩蜂往外擠。」

  「請佛門守在路口,先把他們穩住。」

  地藏雙手合十。

  「貧僧明白。」

  「只安撫,不留印。」

  「對。」

  佛光從人道入口外分出一縷,化作一條淡金長帶,鋪在引魂支路的出口處。

  諦聽伏在書下,雙耳貼著幽冥大地,隨時聽著地底動靜。

  平心最後看向冥河。

  冥河擺了擺手,搶先開口。

  「知道,封岔口。」


  「古戰場底下連著三條血海暗道,貧道一條一條堵死,怨氣一縷都別想漏進來。」

  「你倒主動。」

  「這一回貧道也有好處。」

  冥河眯起眼睛。

  「那片地底的怨氣,往血海里灌了無數歲月,今日斷了源頭,血海能清淨一大塊。」

  「貧道不出力,難道等著別人替貧道撿便宜?」

  十二品業火紅蓮升起,業火順著暗道燒過去,三處岔口接連被封住。

  四方各就各位。

  鎮元子站在地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開始吧。」

  他抬手,地書在掌中緩緩展開,書頁停在古戰場那一頁。

  那一頁上,一根灰白細枝纏在地脈介面上,安安靜靜地掛著。

  鎮元子神念沉進書中,順著地脈找到那根細枝的根部。

  他沒有一下扯斷。

  先以地書之力,在細枝旁邊鋪出一段新的托山紋路。

  那紋路土黃色,出自地書本身,承托的是山體重量,與天道毫不相干。

  新紋路鋪到一半,那根細枝動了。

  它猛然收緊,狠狠往回一拽!

  古戰場地底轟的一聲悶響。

  鎮元子身軀一晃。

  細枝扎在介面上,往回拽的同時,竟順著地脈往外抽地氣。

  一縷一縷土黃色的地氣被扯出來,順著細枝往九天方向流去。

  地脈一下子空了一截。

  介面處開始發軟,山體跟著往下沉。

  書頁上,那片殘山的圖景微微一顫,邊緣裂開一道細縫。

  「它在抽!」

  冥河在血海邊看得清楚,脫口而出。

  「趁你換線,把這段地氣抽乾,讓山自己塌!」

  鎮元子咬緊牙關。

  他早該想到。

  天道不會老老實實等著被替換。

  它拿不住這一處,便要讓這一處在交接之前先垮掉,好讓所有人看看,拆天道的東西是什麼下場。

  山體還在往下沉。

  那道細縫越來越寬。

  古戰場地底,困著的亡魂受到震動,哭聲驟然拔高。

  閻羅王那邊傳來急報。

  「娘娘,支路剛鋪到一半,地底一晃,十殿神印跟著發抖!」

  平心沉聲道:「穩住,路別斷。」

  「是!」

  鎮元子沒有回頭。

  他雙手按在書頁上,自身法力源源不斷往地脈里送。

  空掉的那一截地氣,他用自己的法力一寸寸補上。

  介面發軟,他便硬生生托住。

  山體下沉的勢頭,終於慢了。

  可細枝還在抽。

  他補進去多少,細枝便往外拽走多少。

  鎮元子的臉色很快白下去,額頭汗珠成串往下掉,握著書頁的手開始發抖。

  趙公明在神輪外側看著,忍不住低聲道:「他撐得住嗎?」

  瓊霄搖頭。

  「看著懸。」

  冥河盯著鎮元子,眉頭越皺越緊。

  「老道,書里壓著那麼多亡魂,魂氣厚著呢。」

  「抽一點出來補地脈,比你自己硬扛省事多了。」

  鎮元子頭也不抬。

  「滾。」

  冥河一愣,隨即冷笑。

  「貧道好心提醒,你倒來勁了。」

  「那些魂困在下面無數歲月,等的是一條出路。」

  鎮元子聲音發啞。

  「本座拿他們的魂去填本座的山,這條路修出來,跟天道那根繩子又有什麼分別?」

  冥河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地藏在路口聽見這句,指間佛珠輕輕一停。

  平心看著鎮元子發抖的手臂,沒有出聲勸。

  她知道勸也無用。

  鎮元子守了一輩子山,這一關,他得自己咬住。

  可光靠他咬,咬不了太久。

  平心收回目光,落在地道神輪第三層環紋上。

  那一層只亮起極小一點,大半仍沉在黑暗裡。

  她試著往裡探。

  環紋之下,連著洪荒各處埋骨之地,其中古戰場那一處,此刻亮得刺眼。

  那亮光,是陰氣。

  困在地底的亡魂哭了無數歲月,執念層層堆積,化成厚重陰氣,塞滿了地脈周圍每一道縫隙。

  這些陰氣平日壓著地脈,也纏著亡魂。

  細枝往外抽地氣,地脈一空,陰氣便往空處擠,擠得山體更軟,介面更松。

  平心看明白了。

  山塌得快,一半是細枝在抽,一半是這些陰氣在壓。

  細枝她眼下碰不得,那是鎮元子的事。

  陰氣卻是地道的事。

  「鎮元子,撐住。」

  平心開口。

  「本宮替你挪走一樣東西。」

  鎮元子沒回答,只是手上又穩了一分。

  平心抬手,地道神輪緩緩轉動。

  第三層環紋那一點光亮,被她一寸寸往外推。

  光亮順著地道脈絡,一路落進古戰場地底,與十殿正在鋪設的引魂支路接在一處。

  「閻羅王,支路改道。」

  「先別接魂,先接陰氣。」

  閻羅王一愣。

  「接陰氣?」

  「接進來,路口有地藏,血海有冥河,散不出去。」

  閻羅王不再多問,十殿神印同時轉向。

  引魂支路的入口張開,第三層環紋的力量從裡面透出去,像一張網,緩緩罩住古戰場地底那片厚重陰氣。

  陰氣受到牽引,開始往支路里流。

  一縷,兩縷。

  緊接著,大團大團地往裡涌。

  地藏在出口處接住那些陰氣,佛光一層層化開其中的執念,把散亂的怨氣濾出來。

  冥河守在血海邊,三處岔口封得死死的,那些怨氣撞上業火,嗤嗤作響,一縷也鑽不進血海。

  古戰場地底,空出了一大片。

  地脈周圍那層壓得發悶的東西,被一點點抽走。

  鎮元子猛然一怔。

  手上輕了。

  細枝還在抽地氣,可地脈不再往下軟,介面也不再往外松。

  山體下沉的勢頭,停住了。

  他補進去的法力,終於能留住一部分,不再被陰氣擠散。

  鎮元子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

  「娘娘,陰氣……」

  「地道的東西,地道收。」

  平心維持著環紋,聲音平穩。

  「你只管托山。」

  鎮元子不再多言。

  他壓下翻湧的氣血,把全部心神都放回那根細枝上。

  新的托山紋路,繼續往前鋪。

  一寸,又一寸。

  土黃色的紋路貼著地脈介面,一點點把原本掛著細枝的位置占住。

  細枝感覺到底下被換了東西,拽得更狠。

  可這一回,地脈不再跟著它晃。

  托山的是地書。

  壓著地脈的陰氣已被地道收走。

  細枝勒在介面上,往回拽,拽到的只有它自己。

  鎮元子看準時機,手指在書頁上狠狠一扣。

  「出來!」

  灰白細枝從地脈介面處被生生剝離。

  它在書頁上扭動片刻,順著書脊往回縮,想逃回那枚灰金印璽。


  鎮元子五指一合,將它捏在掌心。

  細枝掙了兩下,化作一縷灰白光芒,從他指縫間散開,消失在幽冥陰風裡。

  古戰場地底,一聲悶響過後,再無動靜。

  幽冥眾人同時望向地書。

  那一頁上,殘山的圖景完整如初。

  裂縫合攏了,地脈穩穩托著山體,土黃色的托山紋路取代了原本那根細枝,光澤沉穩。

  地書本身,未受一絲損傷。

  鎮元子盯著那一頁,許久沒動。

  第一道天道敕文,撕下來了。

  山沒塌。

  書沒壞。

  他雙腿一軟,扶著地書才站穩,臉色白得嚇人,嘴角卻慢慢扯開一道笑。

  「成了。」

  冥河在血海邊看著,難得沒說風涼話,只輕輕吐出一口氣。

  紫霄宮深處,造化玉碟上,與古戰場相連的那一縷細線,悄無聲息地斷了。

  鴻鈞看著那處斷口,沒有出手。

  他收過一回,沒能把山收塌,再收一回,也只能看著那段敕文徹底剝離。

  幽冥中,閻羅王的聲音傳來。

  「娘娘,陰氣接完了,引魂支路已經穩住!」

  平心點頭。

  「接魂。」

  引魂支路的入口再次張開,這一回,透出去的是一縷縷幽光。

  古戰場地底,困了無數歲月的亡魂抬起頭。

  頭頂石層之間,露出一道細細的光。

  有魂影伸手去摸,手指剛觸到,整道魂都抖了起來。

  一道接一道魂影,順著那道光往上走。

  他們走得很慢,有的拖著殘缺的身軀,有的連魂形都快維持不住,只靠著一點念頭往前挪。

  地藏守在出口,佛光接住每一道走出來的魂。

  第一批亡魂踏入鬼門關時,十殿閻羅都站在關前。

  閻羅王看著那些魂影,喉頭髮緊,好一陣才開口。

  「報上名來。」

  站在最前面的那道魂影愣了愣。

  他張開嘴,半天發不出聲。

  「我……我叫什麼?」

  他抬起殘缺的手,摸著自己的臉,神情茫然。

  後面的魂影也大多如此。

  有的記得自己死在哪裡,記不起姓名。

  有的只記得一個人的名字,卻不知道那是自己,還是死前喊過的同伴。

  還有的什麼都不記得,只知道自己在黑暗裡待了很久很久。

  閻羅王沒有催。

  「不記得便不記得,十殿替你們查。」

  他抬手,陰司舊冊從各殿飛出,懸在關前。

  鬼差領著亡魂一個個上前,十殿神印照過魂影,與舊冊上殘存的記錄逐條對照。

  能對上的,鬼差當場替他們念出名字。

  一名魂影聽見自己的名字,愣在原地,過了很久,忽然捂住臉,蹲了下去。

  對不上的,十殿另立一冊,記下他們困住的地點與年代,留待日後慢慢查。

  無人急著審判。

  也無人急著送他們入輪迴。

  閻羅王很清楚,這些魂困得太久,真靈殘破,執念深重,這時候往六道里送,只會把滿身的傷帶進下一世。

  地藏在一旁,佛光落在那些蹲著發抖的魂影身上。

  他念的經很輕,只化執念,一字一句都不留佛門印記。

  有魂影在佛光里慢慢停止顫抖,抬頭望著地藏,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地藏朝他點點頭。

  「先歇著,不急。」

  血海邊,冥河忽然皺起眉頭,低頭看向腳下海面。

  血海翻湧的浪頭,比方才小了一圈。

  他抬手往海里一探,業力流動的速度明顯緩了,那股從古戰場方向灌進來的怨氣,已經斷了源頭。


  冥河盯著海面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揚起。

  「好。」

  「少了一塊,血海就清了一塊。」

  他轉頭看向鎮元子,難得語氣緩和了幾分。

  「老道,這一回貧道替你擋岔口,擋得值。」

  鎮元子靠著地書喘氣,瞥了他一眼,沒理會,嘴角卻也微微鬆動。

  平心站在神輪前,看著這一切。

  地道神輪第三層環紋,那一點光亮正緩緩往外擴開。

  古戰場一處的引魂路接通,地脈穩住,陰氣收走,亡魂歸來。

  這一段環紋,終於亮了。

  光亮從輪心往外延伸,連成短短一截完整的弧,與第一層、第二層的光彼此相接。

  平心感覺到,一股新的地道本源,順著那段環紋流回自身。

  不多,卻很實在。

  她的地道陰身,又凝實了一分。

  就在此時,鬼門關前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道剛核完名字的魂影猛然抬起頭。

  他身形殘缺,半邊身軀早已散去,魂光暗淡,此刻卻直直望向幽冥深處。

  神輪外側,趙公明的真靈正在那裡溫養。

  那道魂影盯著趙公明,眼睛一點點睜大。

  閻羅王察覺不對,轉頭看去。

  「怎麼了?」

  那魂影沒有回答。

  他顫顫巍巍往前走了兩步,鬼差想攔,被閻羅王抬手止住。

  魂影停在神輪外側,看著趙公明,嘴唇抖了很久,終於發出聲音。

  「趙師兄。」

  趙公明猛然抬頭。

  那魂影的聲音嘶啞,一字一字往外擠。

  「那一日,你被釘頭七箭書拜去魂魄,倒在營中。」

  「三位師姐守在你榻前,雲霄師姐哭著替你續命,瓊霄師姐要提劍去找陸壓拼命,被碧霄師姐攔著。」

  「你最後醒過來一回,拉著雲霄師姐的手,說了一句話。」

  趙公明身軀劇震。

  三霄同時僵住。

  那一句話,只有當時帳中那幾個人聽見。

  魂影看著他,眼眶裡湧出暗淡的光。

  「你說,莫替我報仇,回碧游宮去,守著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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