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關前,一片死寂。
那道殘缺魂影站在神輪外側,半邊身子早已散去,剩下的魂光一明一暗,嘴唇還在微微發抖。
莫替我報仇,回碧游宮去,守著師尊。
這句話落下,趙公明的真靈猛然一震。
他記得這句話。
那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
當時帳中燈火昏暗,釘頭七箭書拜去他的魂魄,他躺在榻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拉住雲霄的手,把這句話交代出去。
除了榻前三位妹妹,帳中再無旁人。
趙公明撐起魂光,死死盯著眼前這道魂影。
「你是誰?」
魂影低下頭。
「十殿方才替弟子念出名字,弟子叫陳岐。」
「截教外門,當年在西岐營中守帳。」
趙公明愣了一下,腦中閃過一張模糊的年輕面孔。
那人話不多,每日蹲在帳門外煎藥,藥罐總是端得很穩,從未灑出來過。
「替我煎藥的那個?」
陳岐的魂光猛然一亮。
「師兄還記得!」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要行禮,殘破的魂體卻跟著晃了晃,差點散開。
閻羅王連忙抬手,陰司神光托住他。
「站穩了再說。」
雲霄捂住嘴,眼眶通紅。
瓊霄死死攥著衣袖,盯著陳岐看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發啞。
「你守在帳門外,怎麼會聽見那句話?」
「帳簾沒有合嚴。」
陳岐低聲道。
「弟子端著藥,正要進去,就聽見師兄那句話,腳便邁不動了。」
「後來師兄咽了氣,弟子就站在帳門口,什麼也做不了。」
碧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扭過頭去,肩膀不停發抖。
趙公明沒有出聲。
他坐在神輪外側,看著這個早已被自己忘在腦後的外門弟子,喉頭滾動好幾回,最終只擠出一句話。
「你也死了。」
「死了。」
陳岐苦笑。
「師兄走後沒幾日,九曲黃河陣那一戰,弟子跟著幾位師兄在陣外接應,被闡教的人一劍掃過去,就倒在那裡。」
「死後睜眼,四周黑漆漆的,腳下是土,頭頂也是土,怎麼都出不去。」
「一待,便是無數歲月。」
幽冥眾人都靜了下來。
平心站在神輪前,望著陳岐,沒有打斷。
陳岐抬起頭,看向趙公明與三霄,神情忽然變得急切。
「師兄,師姐,弟子有件事一直想說。」
「說。」
趙公明看著他。
陳岐深吸一口魂氣,像是要把憋了無數歲月的東西一口倒乾淨。
「師兄咽氣那一刻,帳中金光大盛。」
「封神榜的光從天上落下來,把師兄的真靈整個攝走。」
「可弟子站在帳門口,看得清清楚楚。」
「金光走的時候,帶走的只是真靈。」
「師兄身上還剩下好些東西,一縷一縷往地里沉。」
趙公明身軀一僵。
「什麼東西?」
「說不準。」
陳岐皺著眉,努力回想。
「有一團灰光,看著像魂,卻比魂淡。」
「有師兄平日施法時的氣息,弟子跟著師兄好些年,那股氣息閉著眼也認得出來。」
「還有師兄淌在榻上的血,滲進地底,一路往下走,跟地脈連在一處。」
他頓了頓,又看向三霄。
「黃河陣那一戰,弟子倒下的地方離陣眼不遠。」
「三位師姐隕落之時,封神榜同樣落下金光,同樣只攝走真靈。」
「陣中留下的東西,全沉進地里去了。」
「弟子死後困在地底,那些東西就在弟子旁邊。」
陳岐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
「起先還很亮,後來一年比一年淡。」
「弟子每日守著它們,想著哪一天若能出去,一定要告訴師兄師姐一聲。」
「這一守,就守到今日。」
話音落下,神輪外側一片沉默。
三霄同時僵在原地。
雲霄的魂光劇烈起伏,幾次張口,都沒能發出聲音。
碧霄猛然站起來。
「那些東西還在?」
「還在地底?」
「娘娘,能不能……」
她話說到一半,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趙公明看著她,緩緩搖頭。
「不急。」
碧霄急得眼眶通紅。
「兄長,那是你我的東西!」
「正因為是你我的東西,才不能急。」
趙公明聲音很沉。
「你看看你自己。」
碧霄一怔,低頭看去。
她的魂光淡得幾乎透明,指尖邊緣還在往外散著細碎光點。
從封神榜里撕出來那一回,四人都燒掉大半本源,如今只剩一點真靈勉強吊著,靠地道神輪慢慢溫養。
趙公明又看向陳岐。
「那些東西沉在地底這麼多年,帶著的是什麼?」
陳岐想了想,臉色微變。
「帶著師兄死前那一刻。」
「魂被拜散的痛,被釘住的恨,還有不甘。」
「對。」
趙公明轉向三霄。
「我們只剩真靈,散掉的東西卻沾著死時的怨氣,一股腦塞回來,先崩的就是這點真靈。」
「到時候連現在這樣都保不住。」
雲霄終於開口,聲音發顫,卻很穩。
「兄長說得對。」
「貿然拿回來,魂先散。」
瓊霄咬著嘴唇,過了很久,才慢慢坐回原處。
碧霄也被雲霄拉著坐下,眼淚還掛在臉上,卻不再吭聲。
四人都沒開口向平心討要什麼。
閻羅王在一旁看著,心裡一陣發酸。
他見過太多亡魂。
有人聽說自己生前的寶物還在世上,當場便要鬧著去取。
有人聽說仇人還活著,在陰司里撞得頭破血流。
眼前這四位,生前都是截教響噹噹的人物,如今只剩一縷殘魂,聽見自己的東西就埋在地底,卻硬是忍住了。
平心看著他們,片刻後開口。
「本宮先把話說在前面。」
四人同時抬頭。
「本宮能替你們查。」
「查到了,未必拿得回。」
「拿回來,也換不回肉身,更換不回你們當年的修為。」
平心語氣平淡,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你們若聽完還想查,本宮便查。」
趙公明看著她,鄭重點頭。
「查。」
「拿不拿,查清楚再說。」
平心轉身,看向地書。
鎮元子仍靠在地書旁,臉色白得嚇人。
方才第一道天道敕文剛從他手裡剝下來,法力幾乎耗干,連站都站不太穩。
平心看著他。
「大仙,撐得住嗎?」
鎮元子扶著書脊站直身子。
「查個地方而已,本座還沒虛到那個地步。」
冥河在血海邊冷笑一聲。
「嘴倒是硬。」
鎮元子沒理他,抬手翻開地書。
「西岐營地,九曲黃河陣。」
「兩處都是封神戰場,本座修過那一帶地脈,記得在哪。」
書頁嘩嘩翻動,停在一處。
一片荒原的圖景從書中浮現。
那裡早已看不出當年營地的影子,只剩連綿荒草,幾塊殘破的營柱半埋在土裡。
鎮元子神念沉入地底,順著地脈往下探。
越往下,他的神情越凝重。
「找到了。」
書頁上,荒原地底亮起幾團光。
光芒暗淡,顏色卻清楚。
那是截教的氣息。
趙公明猛然坐直身子,死死盯著書頁。
他認得出來。
那是他自己的東西。
鎮元子又翻一頁。
九曲黃河陣舊址浮現出來,那片地方如今是一道乾涸的河谷,河床上滿是碎石。
地底同樣亮起幾團光。
三霄同時屏住呼吸。
冥河從血海邊飄過來,湊近看了一眼,眉頭一挑。
「就這麼一點?」
眾人細看。
那幾團光太小了。
小得可憐。
鎮元子沒有說話,抬手在書頁上一抹,地底景象被放大開來。
這一回,所有人都看清了。
每一團光周圍,都纏著數不清的金色細線。
細線極細,從九天之外垂落,扎進地底,一端連著那些殘痕,另一端往上延伸,消失在雲層之中。
光團大半已經被細線抽空,只剩薄薄一層外殼。
外殼底下,有一點殘存的光,正一絲一絲往外散。
散出去的那些,同樣被細線吸走。
地藏雙手合十,眉頭緊鎖。
「這些線是什麼?」
鎮元子順著細線往上推演,臉色越來越沉。
「封神榜。」
趙公明身軀一震。
鎮元子指著那些金色細線。
「榜攝走真靈之時,順手在殘痕上連下這些線。」
「真靈歸榜,殘痕留在地里,它也不放過,這麼多年一點一點往上抽,全補進榜文里去了。」
冥河忍不住罵出聲。
「這榜吞人,連骨頭渣都要嚼乾淨?」
他盯著那些殘痕看了一會兒,又嘟囔一句。
「裡頭怨氣倒是重,扔進血海,夠養一池子業力。」
話音剛落,四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冥河擺擺手。
「放心,貧道不碰。」
「上回碰了一下,差點被娘娘當場趕出去,貧道還沒那麼記吃不記打。」
地藏看他一眼,沒說話。
平心盯著書頁上那一點殘存的光,開口問道:「還剩多少?」
鎮元子推演片刻。
「十成之中,被抽走七八成。」
「剩下這點,若再沒人管,至多數百年,便會散乾淨。」
趙公明看著那一點點往外散的光,攥緊了拳頭。
陳岐在旁邊低聲道:「弟子守著它們的時候,比現在亮得多。」
「這麼多年,它們一直在變淡,弟子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原來是被抽走的。
一年抽一點,一年淡一點。
趙公明咬著牙,魂光劇烈起伏。
他被封神榜攝走真靈之後,在榜中挨過多少鞭子,受過多少折辱,他都記得。
可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身後還有這麼一截東西,被那張榜一口一口啃著。
雲霄低聲道:「兄長。」
趙公明閉上眼,過了好久才睜開。
「我沒事。」
凌霄寶殿中,原昊天正盯著天幕。
封神榜懸在殿頂,榜面裂痕密布,四處空位格外刺眼。
趙公明與三霄走後,榜文字源漏了一大塊,好幾處神職都開始不穩,各地神官傳來的奏報堆了一案。
他正為此焦頭爛額。
此刻,天幕左側映出地書中的景象。
那些金色細線,那幾團殘痕,清清楚楚落進他眼裡。
原昊天猛然坐直身子。
「榜上還連著線?」
太白金星也看見了,神色微變。
原昊天抬手按住封神榜。
榜文輕輕一震,深處果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回應。
那些細線的另一頭,還連著榜文。
原昊天眼睛一亮。
「好。」
「這些東西,本就是榜攝過的。」
「趙公明那四人跑了,榜上漏了本源,正好拿這些殘痕回來補。」
太白金星臉色一變,上前一步。
「陛下,那是四位正神隕落時留下的東西。」
「四人已經捨去神位,入了地府,這些殘痕該歸他們,天庭再去收,豈不是……」
「歸他們?」
原昊天轉頭看他,眼神冰冷。
「他們走的時候,帶走了榜上多少本源?」
「天庭替他們揹著封神的因果這麼多年,如今拿回一點,有何不可?」
太白金星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原昊天已經不理他。
他知道這一手不好看。
可他更清楚,榜文若再這麼漏下去,天庭剩下那些神職,遲早一處一處垮掉。
到那時,他連最後這點能使喚的人都沒了。
原昊天咬破指尖,將精血按在封神榜上。
「收!」
榜文猛然亮起。
數道金光從凌霄寶殿衝出,順著那些垂落人間的細線,直撲西岐荒原與黃河舊址。
幽冥中,地書書頁劇烈翻動。
那些細線驟然繃緊。
地底殘痕被猛地往上一扯,原本散得很慢的光,一下子被拽出一大截。
趙公明臉色大變。
「它要收!」
三霄同時站起身。
瓊霄的魂光暴漲,眼中儘是怒火。
「我們人都走了,它連這點東西都要搶?」
冥河一步跨到地書前,元屠與阿鼻錚然出鞘。
「貧道去斬線!」
劍鋒寒光暴起,直指書頁上那些金色細線。
「不斬!」
平心一聲喝出,冥河的劍鋒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扭頭看向平心,滿臉不解。
「再不斬,東西全被它拽走!」
「斬了線,殘痕跟著散。」
平心盯著那些細線,神色沉穩。
「線扎在殘痕上,你一劍下去,殘痕和線一起斷,碎成一地,誰也拿不回。」
冥河咬著牙,盯著那些越拽越緊的細線,劍鋒往回收了半寸。
鎮元子也急了。
「那怎麼辦?跟它搶?」
「搶也一樣。」
平心看著書頁。
「兩邊一起拽,殘痕夾在中間,最先扯碎的是它們。」
金光已經撲到荒原上空。
地底殘痕被拽出地面,懸在半空,一邊連著封神榜的細線,一邊還拖著地脈。
光團在兩股力量之間不斷顫抖,外殼已經開始裂開。
趙公明看著那團光,魂光發抖。
「娘娘!」
平心沒有回頭。
她抬手,地道神輪第二層環紋亮起。
「諸位可還記得,本宮立過的規矩?」
閻羅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死者先歸幽冥!」
「對。」
平心聲音落下,十殿神印同時亮起。
「這些殘痕,是死者身上留下的東西。」
「死者已入地府,他們的東西,也該跟著他們走。」
「天庭想要,先得問過地府,再問過本人。」
她看向鎮元子。
「大仙,借地脈一用。」
鎮元子立刻明白過來。
「引魂支路?」
「對,跟古戰場一樣,貼著地脈鋪,別碰托山的主幹。」
鎮元子不再多言,雙手按住地書。
方才剝離第一道敕文時摸出來的門道,他記得清清楚楚。
土黃光芒從書頁上湧出,沿著西岐荒原與黃河舊址的地脈一路鋪開。
十殿神光緊隨其後,順著地書鋪出的路,一寸寸往前延伸。
兩條引魂支路,從地底直通鬼門關。
可路鋪好了,殘痕仍被細線死死拽著。
封神榜的金光越壓越近,眼看就要把那幾團光整個收走。
平心轉向神輪外側。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
四人同時看向她。
「這些東西認得你們。」
「放出一縷自身氣息,順著支路送過去,讓它們知道主人在哪裡。」
趙公明一愣。
「我們這點真靈……」
「只要一縷,不必多。」
平心看著他。
「會疼。」
趙公明沒再多問。
他閉上眼,從殘破的真靈中抽出一縷氣息。
那一抽,魂光猛然暗下去一截,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直冒。
三霄緊跟著動手。
雲霄抽得最狠,魂體當場晃了一晃,瓊霄與碧霄同時伸手扶住她,自己的氣息也一併送了出去。
四縷氣息順著引魂支路,一路往地底衝去。
西岐荒原上空,那團被拽在半空的灰光,猛然一顫。
它感覺到了。
那股熟悉的氣息,從地底深處傳來,從那條剛剛鋪好的路上傳來。
那是它原本的主人。
灰光開始掙扎。
它往下墜,往那條路的方向墜,身上那些金色細線被拽得筆直。
細線只是纏著它,拴著它。
主人的召喚,卻是從它自己裡面湧出來的。
一根細線繃斷了。
兩根,三根。
灰光掙開最後幾根,猛然一沉,撲進引魂支路,順著路一路往幽冥衝去!
黃河舊址那邊,三團光同時掙脫。
幾團殘痕先後衝進支路,沿著地脈,越過荒原,越過河谷,一路往鬼門關奔來。
封神榜的金光撲下來。
撲了個空。
金光在荒原上空打了個轉,四處搜尋,只找到一地斷掉的細線。
凌霄寶殿中,封神榜猛然一震。
原昊天按在榜上的手被彈開,他踉蹌後退兩步,撞在帝位上。
榜文金光亂閃,那些伸出去的光芒一根根縮回來,空空蕩蕩,什麼也沒帶回。
殿中群神都看著那張榜。
榜面的裂痕又多出幾道。
原昊天盯著天幕,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會……」
太白金星站在一旁,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開口。
榜拴著那些殘痕無數歲月,抽了無數歲月,到頭來,殘痕自己掙斷了線,奔回主人身邊。
拴得再久,終究拴不住本就該走的東西。
殿中好幾名神官低著頭,各自望著手中神印,神情複雜。
東海之上,通天拄著青萍劍,望著天幕上那幾團光奔向幽冥,眼眶一點點紅了。
「回來了。」
他聲音很低。
「都回來了。」
鬼門關前,地藏早已守在出口。
幾團殘痕衝出支路,一頭撞進他鋪開的佛光里,光芒劇烈翻湧,怨氣從裡面一股股往外冒。
地藏佛光層層裹住,不讓怨氣外泄,也不往裡面送一絲佛門之力。
「娘娘,接住了。」
平心抬手,地道神輪的光輝落下,將那幾團殘痕托住,懸在神輪外側。
趙公明與三霄怔怔看著。
那一團灰光,就懸在趙公明面前。
很淡,很破,邊緣還在往外冒著黑氣。
可他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他。
趙公明顫顫巍巍抬起手。
指尖剛碰到那團灰光,灰光便自己動了。
陳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捂住臉,蹲了下去。
灰光融進來的那一刻,趙公明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隻手原本虛得幾乎透明,能直接看見後面的地道神光。
此刻,手掌邊緣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楚。
指節,掌紋,連當年握鞭留下的那道老繭,都慢慢浮現出來。
趙公明盯著自己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三霄也看呆了。
碧霄眼淚又湧出來,捂著嘴,又哭又笑。
「兄長,你的手!」
趙公明張開五指,又慢慢握緊。
他能感覺到了。
握拳的力道,掌心的溫度,雖然都還很淡,卻實實在在是他自己的。
就在此時,平心抬手。
地道神光驟然收攏,將剩下那幾團殘痕牢牢封住,懸在神輪外側,一絲也不再往四人身上靠。
趙公明一怔,抬頭看她。
碧霄也急了。
「娘娘,為何封住?兄長明明好了一些!」
平心看著四人,語氣平靜。
「方才那一縷,是殘痕最外層,怨氣最薄。」
「剩下的,越往裡越重。」
她指向那幾團被封住的光。
光團深處,隱隱翻湧著暗紅色的東西。
那是死前最後一刻。
釘頭七箭書拜去魂魄的痛。
九曲黃河陣破時的恨。
被封神榜金光攝走那一瞬,至死都沒能閉上眼的不甘。
全都纏在裡面。
平心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開口。
「想要取回過往,便得先把死時那一刻,再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