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怎麼想。」
他的語氣隨意得很，「反正話我說了，信不信由你。」
莫甘娜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她目光下垂，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剛才被他牽著的地方，溫度還沒完全散盡。
她攥了攥拳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從指縫間擠出去。
「行了。」
她重新抬起頭來，語氣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帶刺的腔調，「你的話說完了，可以走了。女王我還有正事要干。」
「復活惡魔軍團的事？」
「不然呢？」
莫甘娜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閒，整天到處晃悠撩妹子？」
秦風沒有反駁，只是換了個話題，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涼冰，你真的打算跟凱莎爭個你死我活？」
聞言，莫甘娜的眉頭皺了起來。
「哼，這話你應該跟凱莎說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積壓了萬年的沉重。
「當年，若不是她的獨裁，天使文明會發展成今天這樣嗎？一整個單性文明，其結局一定是走向滅亡。」
「如果她當初聽我的，給予那些人權給當初追隨我們起義的男天使，天使文明也不會是今天這樣。」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邊緣攥緊了。
「還有她們為之恐懼的虛空。」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
「呵呵，當年有多高傲，現在就有多可悲。如果在一開始，她就同意我研究虛空，也不至於讓卡爾那個碧池超過我們這麼多。現在，除了等死，我們還能做什麼？」
「所以你就選擇了墮落自由？」
「是啊。」
莫甘娜回答得很乾脆，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認命般的坦然，「既然明知道改變不了已定的結局，那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活過一回。至少在墮落自由里，我還能做我想做的事，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說起來......」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刺向凱莎的那一劍，是我做過最痛快也最難過的事。」
秦風的眉梢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莫甘娜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看向舷窗外，可那雙暗紫色的眸子像是穿透了星空，望向了某個早已遠去的時刻。
「不過如果有重來的機會，我還是會選擇那麼做。」
她的聲音重新沉下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一劍，不單單代表著我的不滿，也代表著天使文明本身的控訴！」
秦風沒有接話。
艦橋里安靜了很久，久到莫甘娜以為他會像之前那樣調侃兩句，把話題岔開。
可他沒有。
他只是靠在控制台上，安靜地看著她。
「你這傢伙怎麼不說話了？」
莫甘娜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偏過頭瞪了他一眼，「是不是認為我說的也有道理？」
秦風聞言，沉默了幾秒。
「有沒有道理，那是你跟凱莎之間的事。我一個外人，沒資格評判。」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沒什麼偏向，「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莫甘娜的眉梢挑了起來：「哪一點？」
「等死呀。」
秦風偏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那張帶著幾分倔強的臉上，「我可不認為那所謂的終極恐懼能殺死我。」
莫甘娜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被逗樂了的無奈，也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疲憊。
「呵呵，你不懂。」
她搖了搖頭，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當年，卡爾剛提出虛空理論的時候，便跟我分享了。那時候，我也曾像你一樣無畏。可當我深入研究後，才發現終極恐懼是整個已知宇宙的噩夢。」
她的聲音里翻湧著一層沉甸甸的壓抑。
「就如虛空技術一樣。已知宇宙內，常規的科研技術哪一個比得上？一旦卡爾開啟了虛空位面，終極恐懼便會降臨。到那時，已知宇宙內的主生物都會毀滅。」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一種諷刺的意味。
「可笑的是，卡爾那個碧池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些所謂的虛空神明會不會把他也滅了。」
「不過，在我看來，卡爾才是一個真正的學者。」
莫甘娜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明知危險，卻為了一個答案而放棄一切。」
「你說，這種人是瘋子還是聖人？」
「都不是。」
「他只是個跑得太快的人。跑得太快的人，容易看不清前面的路，也看不見身後的人。」
「身後的人？」
莫甘娜聞言，嘴角微微翹起。
「卡爾要是有你這麼通透，也不至於當這麼多年的舔狗了。」
「想當年，老娘穿個低胸裝去找他討論虛空理論，他連頭都不敢抬，眼睛一直盯著地板看。我說卡爾，你看我一眼，他耳朵紅得能滴出血來，支支吾吾半天說了句涼冰，你衣服是不是有點小。」
她模仿著卡爾當時的語氣說著，自己先笑出了聲，銀鈴似的笑聲在艦橋里迴蕩了一圈。
「那時候，我曾一度以為他是個女孩子。」
「哪曾想，這碧池就是臉皮薄！後來他變成幻體了，倒是不害羞了，可那張臉也跟死人一樣，再也沒紅過。」
她的聲音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感慨。
「那時候的天使文明，還有男天使，還有各種各樣的人。不像現在，只剩下一群整天舉著正義秩序的牌子到處砍人的小天使。」
「算了算了。」
莫甘娜甩了甩頭，把那些翻湧上來的舊事從腦子裡甩出去，「跟你說了這麼多，我真是閒得慌。」
「秦風。」
「嗯。」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消滅了卡爾，終極恐懼就不會降臨？其實不是的。」
莫甘娜表情嚴肅了起來。
「當年的盤古文明也是這樣。以為沒人去觸碰這個禁忌，終極恐懼就不會降臨。可結果呢？盤古文明還是毀滅了。」
「凱莎她們致力於對抗卡爾，其實只是想拖延終極恐懼降臨的時間。她們也知曉，終極恐懼是避無可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