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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掀桌子

2026-10-19 18:28:29 作者: Diki粑粑

  王令一時沒反應過來。

  「大哥,你什麼意思?」

  王珪將茶杯放下。

  「他們為什麼能卡住你?」

  「因為整個京城,現在只有你這裡能夠做蜂窩煤,他們只要掐住你這一家,便等於掐住了蜂窩煤!」

  王令臉上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王珪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可若整個京城的人都會做呢?」

  正堂突然安靜下來,王令坐在那裡,足足好幾息沒有說話。

  王珪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你把方子攥在手裡,他們只需要掐住你這一隻手。」

  「可你若把方子撒出去,他們要掐的,便是全京城幾十萬雙手!」

  王令猛地坐直身體,他已經徹底明白了。

  對啊!自己為什麼一定要跟趙司衡搶這一條路?

  對方手裡握著市廛、貨場和車馬進出,這本來就是人家的主場,那幹嘛還往人家的主場裡撞?

  把桌子直接掀了不就完了!

  

  王珪看著弟弟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

  「卡一家商號,可以說是辦差。卡十家商號,也能說是整頓市廛!」

  「可若全京城的人都想做蜂窩煤,他還敢把每一輛煤車都堵在城外……」

  王珪聲音很輕。

  「那便不是你王令在跟他爭了,是他趙司衡,自己站到了全京城百姓的對面!」

  王令徹底服了。

  狠!還得是大哥狠!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操!」

  王珪眉頭瞬間皺起。

  「不許說髒話!」

  王令立刻坐正。

  「妙!」

  王珪:「……」

  王令這會兒已經徹底興奮起來,這不就是開源麼?

  你卡我工棚,可以。

  老子連技術都不要了!

  自己會做,別人也會做,十個人會做,一百個人會做,一千個人都會做,到時候你趙司衡準備怎麼封?

  王令越想越覺得這招離譜,忍不住看向大哥。

  「大哥,我現在突然覺得,爹以前總說你身體不好,是王家的損失……」

  王珪挑了一下眉。

  「然後呢?」

  王令認真道:「說輕了。」

  「大哥你若身體再好一點,別人損失可能更大!」

  王珪:「……」

  不過,看著面前神色已經重新恢復正常的弟弟,王珪自己也露出一絲笑意。

  「至於趙司衡,你現在也不用急著動他。」

  「方子一旦放出去,他之前卡住你的那些手段便廢了大半。他若就此收手,這筆帳以後慢慢查;他若還想繼續攔,就只能動用更多順天府的關係和手段。」

  王珪端起茶杯,淡淡道:「而且動得越多……留下的痕跡也就越多。」

  王令眼睛頓時亮了。

  自己現在確實拿趙司衡沒辦法,可只要蜂窩煤繼續往外鋪,真正坐不住的人就不是他了。

  趙司衡若還想把這門生意壓回去,遲早得自己往前走一步。

  到時候,才是真正抓他尾巴的時候。

  王令猛地起身。

  「我現在便去寫方子!」

  說干就干。

  於是這一晚,兄弟二人誰都沒有早睡。

  王令負責把真正製作蜂窩煤的法子重新寫清楚,王珪則坐在旁邊逐條檢查,凡是尋常百姓看不懂、容易做錯的地方便讓他重新改。

  煤末如何篩,黏土摻多少,水該加到什麼程度,壓出來以後晾多久,哪些地方最容易出問題,包括燃燒時必須留縫通風,全都簡明寫了進去。

  兄弟二人一直寫到深夜,整張《蜂窩煤製法》終於徹底整理出來。


  王令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差不多了。」

  王珪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拿起筆,在最前面添了一行。

  王令湊過去,只看第一句,神色便頓了一下。

  「此法不屬王家,不屬英國公府,凡天下百姓,皆可制之!」

  王令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王珪卻還沒有停,又在最下面加了一句。

  「自今日起,願京城百姓不再因一擔冬炭受人鉗制。」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最後一句落下,王令心裡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原本還只是想著狠狠干趙司衡一把,可看著紙上這幾句話,忽然又想起最開始那個在雪地里撿碎煤的小姑娘。

  他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咧嘴笑了。

  「大哥,明日我就送去書鋪刊印!」

  「印滿京城!」

  王珪看著他,嘴角也微微揚了一下。

  「那便讓他們堵堵看!」

  ……

  結果第二日一早,王令還沒來得及去國子監,張英便已經衝進了王府。

  人還沒進院子,聲音便先傳了進來。

  「出事了?」

  張英喘了兩口氣。

  「趙萬山死了!」

  王令腳步猛地停住。

  「什麼時候?」

  「昨夜,刑部大牢里。」張英臉色很難看。

  「聽說是把裡衣撕成長條,半夜自己吊死的。獄卒早上換班的時候才發現,人都已經硬了!」

  「沒留遺書,也沒再供出任何人!」

  王令沉默了。

  這哪裡還是巧,分明就是有人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最後一張嘴也給堵死了。

  張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氣得一拳砸在旁邊柱子上。

  「娘的!昨日那傢伙都已經說到那姓趙的了,結果一晚上人就沒了!這下後面怎麼查?」

  王令沒有回答,只是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可再不痛快也沒用,人死了,線也斷了。

  張英咬著牙,又想起另一件事。

  「還有煤,也徹底斷了!」

  「前幾日我私下裡還找過兩家小煤場,那邊本來已經鬆了口,只要咱們再多加一點銀子,便願意偷偷勻些出來,結果今日一早全改口了!」

  「而且不光是煤場!城外幾家車馬行也突然不接咱們的活了,原本談好的幾批煤現在全壓在外面,價錢再高都沒人敢運!」

  張英說到這裡,臉色已經徹底黑了,「這是連煤帶路一起給咱們掐死了!」

  王令聽完,卻沒急著說話,他只是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張紙,直接拍進張英懷裡。

  張英正氣得胸口起伏,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東西?」

  「蜂窩煤的方子!」王令咧嘴一笑。

  「從今天開始,不藏了!全京城誰想做,誰就做!」

  張英愣了足足兩息,隨後猛地抬頭。

  「你瘋了?!」

  這一嗓子吼得院子裡幾個下人都跟著轉過頭。

  張英趕緊壓低聲音,一把攥住那張紙。

  「王兄,這可是咱們吃飯的東西!」

  「真放出去,以後別人全會做了!咱們前面砸進去的銀子怎麼辦?兩個售賣點怎麼辦?工棚那一百多人怎麼辦?」

  他越說越肉疼,連手裡的紙都快捏皺了。

  「還有模具!還有新搭的工棚!還有我昨天剛發出去的工錢!」

  王令:「……」

  果然,別人第一反應是方子沒了。

  張英第一反應,是銀子沒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算這個?」

  張英理直氣壯,「救百姓歸救百姓,心疼銀子歸心疼銀子,這是兩回事!」


  王令一時間竟然沒法反駁。

  張英嘴裡一邊念念有詞,一邊真的開始算。

  可算著算著,他的動作忽然停了。

  「等等。方子放出去,也不代表咱們不能繼續做啊。」

  王令挑眉,張英眼睛越來越亮。

  「咱們那一百多人已經是全京城最會做蜂窩煤的人。別人剛拿到方子,一時半會兒哪裡做得明白?」

  「咱們可以讓工人去教,模具也可以繼續做。」

  「而且咱們現在有售賣點,有招牌。願意自己做的,讓他們自己做。嫌麻煩的,不還是得來買咱們現成的?」

  他說著說著,臉上的心疼已經慢慢沒了,甚至開始興奮。

  王令看著他這副前一刻還像死了親爹,後一刻已經開始重新盤算生意的模樣,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英卻越想越來勁。

  「而且方子一公開,做的人越多,煤的用量越大。咱們以後甚至不用自己到處找人教,模具都能賣……」

  王令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張兄,你剛才不是還心疼得快哭了嗎?」

  張英臉上的興奮頓時一收。

  「胡說!」

  他頓了一下,神色異常認真。

  「我這是怕那一百多個工人失業。」

  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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