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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今日的帳,再一起算!

2026-10-19 18:28:32 作者: Diki粑粑

  ……

  當天上午。

  張英直接讓人包了城裡三家書鋪的刻印活計,原本準備印詩集、話本的幾個刻工,全被臨時拉來趕印《蜂窩煤製法》。

  好在東西不長,又只有一張,不到兩個時辰,上千張新印出來的製法便已經被一摞摞送了出去。

  城南售賣點、城西售賣點、粥棚、城門口、鐵匠鋪、磚窯、炭鋪……甚至連京郊幾處煤場,都專門讓人送了一份過去。

  最開始看到告示的時候,圍在旁邊的百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有人認出最上面那句話。

  「此法不屬王家,不屬英國公府……」

  那人一個字一個字念著。

  「凡天下百姓,皆可制之?」

  四周忽然安靜。

  過了片刻,一個穿著破棉襖的漢子忍不住問道:「這意思是……咱們也能做?」

  負責貼告示的小廝點頭。

  「能!」

  「不要銀子?」

  「不要!」

  「那我學會以後,自己做幾個賣給鄰居也行?」

  「行!」

  

  那漢子徹底愣住,周圍其他人也終於反應過來。

  「真不要錢?王二公子不管?」

  「這方子真就白送?」

  人群正亂著,忽然又有人指著告示最下面。

  「等等,後面還有字!」

  那人順著往下念:「自今日起,願京城百姓不再因一擔冬炭受人鉗制……」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最後一句念完,方才還嘈雜的人群竟慢慢安靜下來。

  前幾日善堂死了人,這句詩被多少人拿來罵王令,說他拿窮人的命給自己博名聲。

  可如今案子查清,他沒有藉機漲價,沒有把方子攥在手裡發財,反而直接送給了全京城。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盯著那兩行字看了許久,忽然紅了眼眶。

  「原來他說『蒼生俱飽暖』……」

  「不是寫給咱們聽的,是真想讓咱們暖起來……」

  這句話一出,周圍不少人都沒再說話。

  而和這張方子一起傳開的,也不再只是王令會不會做蜂窩煤,而是那句——但願蒼生俱飽暖!

  這一回,京城裡再沒人把它當成一句漂亮話。

  消息也飛快在京城徹底傳開。

  有人擠到最前面,生怕看漏一個字。

  有人不識字,直接拉著旁邊認識字的人幫忙念。

  還有幾個原本做雜貨、炭火生意的小掌柜聽到消息以後,鞋都沒穿好便趕了過來。

  其中一人從頭看到尾,足足站了好一會兒,隨後猛地轉身。

  「去西山!」

  身後夥計愣住,「掌柜的,去哪幹什麼?」

  「收煤末!」

  夥計一驚。

  「可那幾家大炭坊前幾日不是才打過招呼……」

  掌柜直接瞪了他一眼。

  「他們自己現在都快讓人罵死了,還大炭坊個屁!現在全京城都能做!他還能把所有人鋪子都封了?」

  「趕緊去!去晚了黃花菜都涼了!」

  第一家動了,很快便有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甚至一些原本根本不做炭火生意的小作坊,都開始打聽模具要怎麼做。

  最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那些鐵匠鋪、磚窯和灰窯。

  過去燒剩下的碎煤、煤末,很多時候堆在角落裡都沒人要,如今忽然有了一群人上門收。

  價錢雖然不高,可那也是銀子!

  而真正亂起來的,還是西山附近。

  過去石炭賣不上什麼價,尤其那些碎煤和煤末,運進城連腳錢都未必掙得回來。

  幾處小煤窯平日只挑成塊的往外賣,剩下的碎料不是堆在山腳,便是乾脆懶得再篩。


  可蜂窩煤製法一傳出來,情況一下全變了。

  原本沒人要的碎煤,忽然有人搶著收,原本嫌挖石炭又髒又累的附近村民,也開始結伴往幾處小煤窯找活。

  一些煤窯原本一天只開十來個人,如今掌柜一算帳,發現連煤末都能賣銀子,第二日便把人手加了一倍。

  更有附近百姓推著獨輪車,專門去收煤窯以前扔在外面的碎料。

  一筐、兩筐、十幾筐……只要便宜,只要能壓成蜂窩煤,便有人要。

  幾家大炭行原本還能壓著幾個大煤場不許賣給王令,可現在根本沒人只盯著王令了。

  城裡的炭鋪在收、小作坊在收、鐵匠鋪在收,連尋常百姓都在收。

  你漲價?那便去下一家。

  你不賣?有人直接找上小煤窯。

  以前根本不值錢的東西一旦有了利可圖,根本不用王令再派人催,西山附近自己便熱鬧了起來。

  到最後,甚至連幾個原本聽了大炭坊招呼的小煤場掌柜都坐不住了。

  別人一車一車往外賣銀子,憑什麼就他們守著滿地煤末不動?

  下午的時候,已經有人悄悄把第一車碎煤送進了城。

  有了第一車,後面便再也攔不住了。

  短短一日,原本根本沒人放在眼裡的碎毒石和煤末,忽然成了搶手貨。

  趙司衡能堵住一輛車,也能堵住十輛。

  可他堵不住幾十個煤窯一起出貨,更堵不住成百上千個聞著銀子味道自己往西山跑的人。

  原本他想掐住的是一條路。

  可王令把方子一撒出去以後,整個京城自己生出了無數條路。

  ……

  順天府後衙。

  趙司衡聽完下面人的稟報,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說攔不住?」

  那名小吏硬著頭皮點頭。

  「今日進城的煤車太多了,有炭鋪的,有作坊的,還有不少百姓自己推著車去西山拉煤。」

  趙司衡眉頭瞬間皺緊。

  「那些煤場不是已經打過招呼了嗎?」

  「原本是。」下面的人苦笑了一聲,「可現在不一樣了。碎煤有了價,誰都想賣。」

  「城西炭鋪在收,鐵匠鋪、磚窯也在收,幾個小煤場今日已經直接往外出貨了!」

  趙司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便查!該扣的車扣下來!」

  下面的人卻沒有立刻應聲。

  趙司衡猛地抬眼。

  「怎麼?」

  「大人……如今拉煤的有商戶、有作坊,還有附近百姓。真要全扣,只怕順天府今日先得把半個城門堵死!」

  趙司衡一下沒說話。

  那名心腹猶豫片刻,終於將一張剛送來的紙放到桌上。

  「還有這個。」

  趙司衡低頭看去,最上面只有一行大字。

  「此法不屬王家,不屬英國公府,凡天下百姓,皆可制之!」

  他的手指瞬間停住,越往下看,臉色越難看。

  直到整張紙看完,他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王令把方子公開了!

  自己原本只要卡住王令一家,可現在若還想斷蜂窩煤,就得把所有煤場、商戶、作坊,甚至那些自己拉煤回去做的百姓一起攔住。

  憑什麼?又以什麼名義?

  尤其善堂才剛死了三十七個人,這個時候誰敢明著封煤,幾乎等於自己站出來告訴全京城,這件事後面有人。

  趙司衡盯著那張紙,許久沒有說話。

  王令跟他們搶生意,所以他想的是斷他的煤,堵他的路。

  可王令現在連這門生意都不要了,他還怎麼堵?

  ……

  當日下午,秦王府。

  趙司衡跪在書房裡,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那張《蜂窩煤製法》,就放在秦王案前。


  秦王從頭看到了尾,沒有發火,甚至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可屋裡卻越來越安靜,趙司衡頭也壓得越低。

  許久以後,秦王才淡淡開口。

  「煤場攔不住了?」

  「……是。」

  「車馬行呢?」

  趙司衡喉頭動了一下。

  「如今拉煤的人太多,若再強攔,只怕會鬧出動靜,到時候……」

  秦王終於抬起眼,「現在才知道會鬧出動靜?」

  趙司衡背後一涼,立刻伏低身子。

  「下官失察。」

  秦王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失察?」

  「 三十七條人命剛鬧到刑部,你還準備為了些煤,把順天府也一起拖下水? 」

  趙司衡臉色瞬間白了一層。

  「下官不敢!」

  「最好是不敢。」秦王伸手將那張製法扔回桌上。

  「方子已經傳遍京城,再攔下去,你動的就不是幾家煤場,而是市廛房、車馬行、城門,甚至順天府的人。」

  「你動得越多,留下的東西就越多!」

  趙司衡額頭上的汗一下冒了出來。

  他終於聽明白了,王令現在雖然動不了他,可他若為了這一門生意繼續往前伸手,反而是在自己給刑部遞證據。

  秦王看著他。

  「從今日起,蜂窩煤的事情,停了!該斷的關係斷乾淨,該收回來的人收回來!」

  「再有一條線牽到秦王府……」

  秦王停頓了一下。

  「你便不用回來了!」

  趙司衡身體猛地一顫,重重叩首。

  「下官明白!」

  「滾。」

  「是!」

  趙司衡起身退出去,直到書房門重新合上,秦王府長吏謝惟中才看了一眼桌上的製法。

  「殿下,那王令……」

  「別碰。」秦王語氣依舊平淡。

  「他剛替三十七條人命翻了案,又把方子白送給全京城。」

  「這個時候誰碰他,誰就是在替他抬名聲。」

  秦王府長吏謝惟中點了點頭。

  「那便這麼算了?」

  秦王抬眼看他。

  「誰說算了?」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盯著!人只要一直往前走,總會有走錯的時候。」

  說完,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張《蜂窩煤製法》。

  「等他走錯那一步,今日的帳,再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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