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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狠狠干他丫的

2026-10-19 18:30:01 作者: Diki粑粑

  ……

  小小鬧劇過後,會講很快正式開始。




  幾家書院那些準備今科下場的舉人輪番講破題、承題,幾位大儒偶爾點評幾句。

  王令聽了一陣,倒也覺得頗有意思,尤其這些人畢竟已經是各地挑出來的舉人,真本事還是有的。

  有人破題極穩,有人思路清奇,還有兩個江南士子對經義中的細微出處記得極熟,連顧文禮都點了兩次頭。

  王令也老老實實拿筆記了幾處,不過聽著聽著,他便漸漸放鬆下來。

  不錯,今日看來真跟顧司業說的一樣,只是互相講講。

  沒人點他,沒人逼他寫詩,也沒人突然搬出什麼見鬼的怪題,甚至顧文禮中途看見他筆記寫了大半頁,神色都難得緩和了一些。

  王令心情頓時更好了,因為今日算是出外勤,他甚至開始琢磨,等中午散了以後,要不要順路去茅台鋪子看看。

  結果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前面的欽華書院山長已經放下經義題冊。

  「經義便到這裡,諸位今科都要下場,文章固然重要,可朝廷取士終究不是只看誰能把經書背熟。剩下時間,便談談策論吧。」

  大堂里的氣氛也明顯活了不少。

  欽華書院一名先生想了想,出了個不算陌生,卻極難真正答好的題。

  「既是談時務,學生這裡倒有一題,正好前些日子從家鄉來信時有所感,想請諸位一同參詳。」

  他朝四周行了一禮,「若一地連遭水旱,流民聚於城下,官倉不足,地方錢糧亦近枯竭。」

  「賑,則財盡;不賑,則-民亂。敢問諸位若為一方主官……該如何處置?」

  話音落下,堂中氛圍也更加活躍了起來,眾人紛紛討論。

  王令也慢慢抬起了頭。

  賑災、流民、地方錢糧枯竭,這幾個東西單獨拿出來都不算新鮮,可真全部撞到一起便麻煩了。

  朝廷不是不知道該賑災,問題是拿什麼賑,尤其地方已經連續遭災,稅收不上來,倉里沒糧,衙門裡也沒銀子。

  

  這時候再來大批流民,糧從哪裡出?銀子從哪裡出?就算朝廷從京中調撥,路上又要多少時日?

  而若一直開倉白養,數萬乃至十數萬流民長期聚在一地,地方又能撐多久?

  堂中很快有人開口。

  一名湖廣舉子先行拱手道:「學生以為,人命終究為先,當立即開常平倉、義倉,先穩流民,再急報朝廷,請戶部調銀撥糧。地方錢糧縱然暫虧,來年也可慢慢補足,總好過城下生亂。」

  破題很正,也沒什麼大錯。

  可他才說完,對面便有人搖了搖頭。

  「若倉中糧食本就不足呢?題中說的是連遭水旱,地方倉儲必然也受影響。

  等戶部撥銀運糧需要一月,城下已有五萬流民,這一個月怎麼辦?」

  那人一下卡住,另一名江南士子很快接上。

  「可遣流民歸籍,各回鄉里,由各縣分別賑濟,如此既可減輕府城壓力,也可避免流民過度聚集。」

  對方顯然也早都考慮到了這個問題,立刻回道:「可若鄉里已經絕收,房屋田地盡毀呢?既然能歸,他們又何必跑到府城來?」

  「那便由各縣設棚安置,同時……」

  一來一回,問題越來越細,幾個原本信心十足的人漸漸都皺起了眉。

  王令坐在後面聽著,也越聽越覺得有意思,這才是會講該有的樣子,古人能考中舉人的也沒有傻子。

  不是誰背一段聖賢書便算贏,因為真正的災情從來不會按照策論標準答案來。

  書上可以一句「開倉賑民」便帶過去,可真落到地方,倉里究竟有幾石糧,城外究竟有多少張嘴,一輛糧車一天能走多遠,這些才是真正能把人逼瘋的問題。

  又過了一陣,最開始出題的那名江南士子終於重新站了出來。

  此人名叫沈斐章,二十六歲,蘇州府舉人,也是此次崇文書院入京士子中真正領頭之人。

  與方才那個嘴欠的林鶴然不同,沈斐章從始至終都沒說過王令一句,甚至顧文禮發火時,他還主動讓林鶴然閉了嘴。


  可等前面幾種辦法都講得差不多以後,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方才所言,各有可取之處。不過學生以為,地方既已無財,最要緊的便是先節流,再設法撐過最急的這兩三個月。」

  「除基本賑糧以外,一切非必要工役暫停,地方官署開支減半,各項不急之用全部裁撤。」

  「再由官府出面,請富戶捐糧,寺觀出粟,地方士紳共同承擔一部分賑務。至於流民,則先編保登記,壯者協助守城、搬糧,老幼集中賑濟。」

  「如此雖不能徹底解決,卻至少能將一地有限的錢糧儘量多撐些時日,等朝廷賑糧抵達。」

  這番話說完,不少人都點了點頭,連王令也跟著點了一下。

  至少不是只會喊開倉,知道災時先保最要緊的開支,也知道分流勞動力,在這個時代已經算不錯了。

  沈斐章顯然也看見了王令點頭,他停了一下,忽然將目光投了過來。

  「不過……學生剛才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他對著王令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客氣。

  「聽聞王同窗這些時日於商賈錢糧一道頗有心得,先有茅台,後有蜂窩煤,前些日子又獻義券之法,協助戶部為遼東籌餉。」

  「如今國子監門前,更有陛下御賜『經世致用』四字……」

  來了,王令心裡嘆了口氣,果然還是躲不過去。

  堂內不少京中學子一下坐直了,原本還有些發困的人也精神了。

  沈斐章繼續道:「既然王同窗親自經手過錢糧實務,學生倒真想請教一句。」

  「若地方無財、倉中缺糧,又有數萬流民需要安置,這錢……究竟該從哪裡生出來?」

  一句話落下,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到王令身上。

  王令嘴角抽了一下,順帶著看了顧文禮一眼。

  顧文禮卻端坐在那裡,甚至還朝他輕輕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顯,別慫,我看好你,給我狠狠干他丫的!

  當然,後面那句「狠狠干他丫的」,純屬王令自己補的。

  不過他心裡雖然有些無奈,卻也沒真覺得為難。

  沈斐章從頭到尾態度都算客氣,方才那番節流賑災的辦法也並非空談,只是還沒真正解決最麻煩的地方。

  而這種災年賑濟、地方財政瀕臨枯竭的問題,王令這個前歷史系研究生讀史時還真沒少見。

  想到這裡,他也沒再推辭,直接起身道:「沈兄剛才那套辦法,至少前半截我是認的。地方錢糧已經見底,不先停掉不必要的開銷,還照舊鋪張,那不是賑災,是等著把自己也吃空。」

  沈斐章眉頭輕輕一挑,顯然沒想到王令第一句話竟然會認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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