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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殿試

2026-10-19 18:30:46 作者: Diki粑粑

  會試放榜後的幾日,王府反倒比先前安靜了不少。

  最奇怪的還是王令,前些日子王珪進貢院的時候,他恨不得把貢院裡能想到的事情全問一遍,天冷不冷,炭夠不夠,飯能不能吃,夜裡咳沒咳,連號舍漏不漏風都恨不得親自進去檢查。

  如今王珪會元都拿回來了,眼看著馬上便是殿試,他卻像是徹底沒事了一樣,別說追著王珪問準備得如何,就連一句「有沒有把握」都沒說過。

  陸貞如起初還有些奇怪,直到第二日,她從外面回來,正好瞧見王令靠在院門口開心地啃著一塊醬肉,一條腿還十分隨意地支在門檻旁邊,怎麼看都不像家中馬上要出一個殿試貢士的人,便忍不住停下腳步。

  「你大哥後日便要殿試了。」

  「我知道啊。」王令咽下嘴裡的肉,理所當然地點頭。

  「嫂子,你不會是在問我擔不擔心吧?」

  陸貞如看了他兩眼,「你前幾日連你大哥睡覺被子有沒有蓋嚴實都要問,如今馬上殿試,反倒一句話都不說,我自然覺得奇怪。」

  「那能一樣嗎?」王令立刻擺了擺手,臉上的神情反而比方才認真了些。

  「嫂子,你這就多慮了。會試之前我擔心,是擔心貢院那鬼地方把我大哥凍出個好歹來,又不是擔心他不會做題。」

  他說到這裡,還認真想了一下,「現在進宮殿試,太和殿總不至於漏風吧?再怎麼說也是皇帝上朝的地方,總不能連貢院號舍都不如。只要我大哥人好好的,剩下的有什麼可擔心的?」

  陸貞如一時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正從書房出來的王珪腳步微微一頓,顯然把後面幾句聽了個完整。

  「所以你是覺得我必然能中?」

  王令轉過頭,看見他,頓時更奇怪了。

  「大哥,你自己什麼水平,你心裡沒數?」

  王珪被噎了一下,原本還算從容的神情都停頓了一瞬。

  王令卻已經繼續說道:「而且不光我有數,現在貢院外面那群人也有數了。你會試答卷都貼出來兩日了,甚至我昨日專門過去看了一眼。」

  按照禮部舊例,會試放榜以後,會將今科前列幾份試卷重新謄錄,張貼於貢院牆外,以供天下士子觀閱。

  其中最上方那一份,自然便是今科會元王珪的卷子。

  前幾日放榜時,多少還有些人心裡不服。畢竟王珪三年前便是會元,如今放棄了朝廷准其補殿試的恩旨,重新從會試下場,竟然又考了個第一。

  這種事情,聽著實在太邪門。

  

  可等那份卷子真正掛出來,貢院外卻一點點安靜了。

  第二名韓明修在牆下足足看了一炷香。

  最後,韓明修什麼都沒說,只是整理衣冠,對著那張謄錄出來的會元卷長揖一禮。

  「韓某原本也想看看,這一名到底差在哪裡。如今看完,便不用再找了。今科第一,韓某心服口服。」

  一句話落下,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不少士子也徹底沒了聲音。

  王令說到這裡,攤了攤手,「你看,人家第二名自己都服了,我還有什麼好問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再說了,我要是每天追在你屁-股後面問,大哥你有沒有信心,大哥你緊不緊張,大哥你能不能中狀元,你本來不緊張,都得讓我問得煩死。」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上下打量王珪兩眼,像是又確認了一遍什麼。

  「再說了,你會試都考兩回第一了,殿試要是真把第一考丟了……」

  王令摸了摸下巴,眉頭竟然真的皺了起來,仿佛在認真思考這種事情為什麼會發生。

  王珪見他半天不說話,隨即問道,「那是什麼?」

  王令幾乎想都沒想。

  「皇上眼光有問題。」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陸貞如抬手便在王令胳膊上拍了一下,「胡說什麼!這種話也是能拿來隨口說的?」

  「我就在自己家裡說!外面我肯定不說!」

  「在家裡也不許說!」

  「知道了知道了……」


  王令嘴上答應得痛快,臉上那副不以為然的神情卻分明還寫著一句話——反正他大哥就是第一。

  王珪扶額,半晌才搖頭笑了一聲。

  ……

  很快,便來到了殿試當日。

  天還沒亮透,王府正院的燈便已經全部點了起來。

  王珪換上一身貢士入殿所穿的公服,腰間束帶,烏髮整齊束起,清瘦修長的身形被衣袍襯得越發挺拔,往日那股常年被病氣壓住的清貴也終於重新顯了出來。

  陸貞如站在他身前,替他將衣襟最後一點褶皺撫平。

  她今日從起床以後便沒有說太多,直到此刻,她才低聲道:「三年前沒走完的路,今日總算走到了。」

  王珪低頭看著她,眼裡原本平靜的神色也輕輕動了一下。

  片刻以後,他握住陸貞如的手。

  「三年前沒進去,這一次我自己走進去,也會自己走回來。你在家等我便是。」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什麼一定高中一甲的保證,可陸貞如眼眶還是一下紅了。

  她趕緊偏過臉,抬手在眼角輕輕按了一下,像是怕今日這樣的大日子真落下眼淚不吉利。

  王令站在一旁鼻子莫名也有些發酸。

  他趕緊抬手搓了一下鼻樑,硬生生把那點情緒又壓了回去,隨後咧嘴露出一個和平日沒什麼兩樣的笑。

  「大哥,出發吧。我和嫂子在家等著,你進去把該寫的寫完,出來咱們吃好的。」

  王珪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什麼,卻沒有拆穿。

  「好。」

  ……

  天色大亮時,皇城外鐘鼓齊鳴。

  沉重的鐘聲一下一下從宮牆深處傳出,原本還有些低聲說話的貢士,也隨著那一道道鐘聲漸漸安靜下來。

  一道道朱漆宮門向內延伸,金甲侍衛持戟而立,宮道兩側沒有半點雜聲。

  三百餘名新科貢士按照會試名次依次入宮,越往裡走,方才還勉強能聽見的衣袍摩擦聲都越來越輕。

  直到太和殿真正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不少第一次入宮的貢士呼吸都下意識停了一瞬。

  漢白玉石階層層而上,大殿重檐壓下,金瓦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殿門之內,御座高懸,香爐中青煙緩緩升起。

  禮官高聲唱名之後,三百餘人依次進入殿中,在各自案前站定。

  沒有貢院裡狹窄漏風的號房,也沒有擁擠嘈雜的長街,可真正站在這裡,壓力卻比會試重了不知道多少。

  因為他們面前坐著的,是大周皇帝。

  今日一篇文章寫下去,決定的不只是名次,更是許多人這一輩子能夠從哪裡起步。

  王珪站在隊列最前,一襲貢士公服穿在他身上,並沒有因為身形清瘦顯得單薄,反倒將那股溫潤清貴襯得越發明顯。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在禮官唱到名字時向前一步,隨後按照規矩行禮。

  可四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明顯比別人多得多。

  兩次會試第一。這種事情,在場三百多人別說親眼見過,往前數幾十年都找不到第二個。

  更何況許多人都知道,王珪少年時縣試、府試、院試一路案首,鄉試又奪解元。

  如今距離真正走完這條路,只差最後一步!

  韓明修就站在後面不遠處,看著前方那道身影,眼裡沒有半點不甘,反而輕輕吐出一口氣。

  貢院牆下那一揖之後,他心裡的不服早已散了。

  到了今日,他反而想看看,這個壓了自己整整一頭的王珪,在金殿上還能寫出什麼。

  很快,所有人落座。

  御座之上,皇帝緩緩抬眼,目光從下面掃過。

  那道目光在王珪身上多停了短短一瞬,隨後便重新恢復平靜。

  「開策!」

  禮部官員立即躬身應下,隨後上前一步,展開黃卷。

  所有貢士同時坐直。

  最開始,眾人神色還算平靜。

  可隨著禮部官員一句一句將今日策問題目宣讀出來,大殿裡的氣氛卻一點點變了。


  沒有四書和經義,甚至沒有問那些已經被歷屆殿試寫爛了的治河、賦稅、吏治。

  今日只有一道題——遼東!

  女真破邊,三堡已失。

  大周前線軍卒死傷數萬,糧藥不足,軍械轉運艱難,朝中主戰主和爭論不斷。

  今日問天下貢士——若欲平遼東之亂、拒女真於國門之外,大周該如何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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