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科順天府鄉試第一名！」
「解元——國子監！王令！！！」
那一刻，整條街像被人驟然按住。
沒有歡呼，沒有議論，甚至連方才還在哭喊的人都下意識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人群里那座九尺高的「鐵塔」。
王令自己也愣住了。
他原本想過前十，甚至偷偷琢磨過，自己若運氣好，沖個前五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第一……解元？！
他？
一個前世歷史系研究生、這一世曾經把夫子掛到樹上、剛進國子監時連經義都看得頭大的九尺壯漢……真考了第一？！
短暫死寂以後，整條街轟的一聲徹底炸了。
「王令？那個王令？！」
「王家二公子？九尺高那個？！」
「恩榮宴上刀劈琉璃環那個？！」
「他娘的，真是他！」
張英第一個瘋了。
「王兄！！！」
他整個人直接撲過來，只不過兩個人體型差距實在太大，撲到最後根本沒抱住腰，只能死死摟住王令大腿。
程勛、蕭允禮等人也跟著衝上來。
「解元！王兄你真拿了解元！」
「老子以後出去能吹一輩子！我跟順天府解元一個屋裡挨過竹條！」
「滾開！讓我抱一下！」
幾個人一擁而上，硬是把王令圍得水泄不通。
可王令那副身板實在太穩，十來個人掛上來，他只是被撞得晃了兩下。
王府小廝更是已經瘋了，王順扯著嗓子便往外沖。
「中啦——！二公子中解元啦——！」
「快回府報喜！！！」
整條街徹底沸騰。
而就在這一片喧鬧里，陸子銘卻還保持著方才大笑的姿勢，嘴角甚至都沒來得及收回去，只不過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解元，王令，第一。這三個東西在他腦子裡來回撞了好幾遍，他卻怎麼都拼不到一起。
「不可能……」陸子銘嘴唇動了動，「怎麼可能……」
他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監生趕緊伸手扶住。
可下一刻，一道陰影已經罩了下來，陸子銘僵硬抬頭。
王令到了。
方才還被一群人圍著恭喜的順天府新科解元，此刻正低頭看著他，臉上那笑容熟悉得讓陸子銘心裡猛地一沉。
「陸兄。」
王令伸手入懷，慢悠悠掏出一張紙，正是那日飯堂里，當著兩名講經博士的面立下的賭據。
「別發呆了，三間鋪子地契拿來。」
陸子銘臉瞬間白得像紙，四周無數道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若只是私下賭約，他或許還能拖，甚至回家以後再想辦法。
可今日是什麼地方？貢院門口！大半個京城的讀書人都在！
那日的賭約更有國子監兩名先生作保，他若此刻反悔，別說三間鋪子，連陸家的臉都得一起砸進去。
陸子銘手指發抖，半天都沒動。
王令倒也不催，只低頭看著他。
過了足足幾息，陸子銘終於像認命一樣，從身後小廝手中的匣子裡取出早早帶來的契書。
他今日帶來，本來是準備當眾證明自己絕不賴帳，甚至還想等王令輸了以後，拿著契書在他面前晃兩下。
如今每一個動作，都像在往自己臉上抽耳光。
「拿去！」
陸子銘猛地把地契塞過去。
王令接過來，先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東市正街，三間連排，後院、庫房都在。
沒錯！他臉上的笑這才真正咧開。
「多謝陸兄，還是陸兄大氣！」
陸子銘胸口一堵。
王令卻忽然想起什麼，咧著嘴繼續道：「還有牽馬！」
按照賭約，王令若進前十，陸子銘不但交鋪子，還得親自替王令牽馬，從貢院一路送回王府。
事到如今，臉已經丟成這樣，陸子銘反而硬撐出最後一點骨氣。
「我陸子銘輸得起！馬呢？！」
王令愣了一下，隨後擺擺手，「算了。」
陸子銘也愣了，「你什麼意思？」
「我王家又不缺馬夫。」王令把三張地契往懷裡一塞，神情十分實在，「真讓你從這裡牽回去，明日京城定會傳我羞辱同窗、仗勢欺人，我還得費勁解釋。」
「鋪子都到手了，還折騰那個幹什麼？」
陸子銘：「……」
不知道為什麼，他寧願王令狠狠羞辱自己一頓，至少那樣他還能罵一句小人得志。
可對方這副「牽馬哪有鋪子實在」的模樣，反而讓他胸口堵得更加難受。
偏偏就在這時，王令忽然抬起頭，目光往周圍一掃。
隨後，他臉上的笑慢慢收起，神情竟然變得格外肅穆。
周圍原本還在起鬨的人，也漸漸安靜下來。
不少士子下意識以為，新科解元這是要說幾句寒窗苦讀、感念師恩之類的話。
張英更是眼睛一亮，王兄今日這個名次，確實該說點什麼！
王令左右看了看，直接一步跨上貢院門前一塊半人高的石台。九尺高的身板再往上這麼一站，頓時連後面幾排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氣，下一刻，那道渾厚嗓音直接壓過整條街。
「諸位！承蒙陸兄慷慨！」
陸子銘：「？？？」
他猛地抬頭。
王令已經從懷裡抽出那三張剛剛到手的地契，用力往空中一揚。
「東市正街，三間連排大鋪！從今日開始，歸我了！」
張英眼睛瞬間睜大，他已經猜到了！
王令繼續喊道：「明日午時，正式開業！」
「貢院諸位都見過的北面羽絨服、六神花露水、士力架，第一批全部首發！」
「解元同款科場三件套！」
人群先是一愣，緊接著徹底笑炸。
「王兄！真賣啊？！」
「給我留一套！」
「士力架我要十塊！」
王令抬手往下壓了壓，「先說明白，穿了解元同款，不能替你寫文章！」
「你自己一個字不會，便是把老子衣服扒了穿身上，該不中還是不中！」
四周笑聲更大。
王令咧嘴繼續道：「不過下次再進貢院，挨凍、餵蚊子、半夜餓得眼冒金星這些罪，老子儘量替你們少受一半！」
「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具體價錢，明日鋪子門口看！」
「還有——」
王令忽然低頭看向陸子銘，神情前所未有的真誠，「再次感謝陸兄，為京城廣大士子慷慨提供鋪面！陸兄大氣！！」
轟——！整條街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陸子銘臉上的血色先是一點點漲紅，隨後又一點點發白。
他死死看著王令手裡那三張地契，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那鋪子……一個時辰前還是他的！如今這王八蛋不但贏走了，甚至連夜都不準備隔，明日便要拿他的鋪子開張掙錢！
「王令……」
陸子銘嘴唇抖了兩下。
下一刻，他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往後倒去。
「公子！」
「陸兄！」
身後幾名監生和小廝手忙腳亂接住。
而王令站在高處看見這一幕，也愣了一下。
「不是……我開個鋪子，他怎麼還激動的替我先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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