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商鋪讓人夸貨好,頂多說一句料子厚實、東西管用。
王令這裡倒好,要求寫文百字,但想想免單抽籤,尤其羽絨服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咬咬牙還是參加了。
於是東市街頭很快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一群剛剛結束鄉試的讀書人,昨天還在等主考評文章,今日便已經蹲在商鋪門口,絞盡腦汁給羽絨服寫賦。
有人開篇便是——「夫北面之服,輕若鴻羽,暖勝狐裘……」
旁邊立刻有人嗤笑,「俗!太俗!」
「讓開,看我的!昔寒風入號,徹骨侵肌,士子抱膝而坐,神魂欲斷,今有北面……」
王令站在櫃檯後面聽了幾句,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什麼叫用戶自己生產GG?這就是!
前世那些商家為了賣貨,滿減、返現、拼單、拉人、會員、限量……恨不得把人的腦子研究出八百個窟窿。
如今他不過隨手搬過來幾招,放在大周簡直跟降維打擊一樣。
王令越看越覺得,這買賣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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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解元開張大酬賓,過陣子還能來個「會試衝刺季」;等過年再搞個「新春學業大吉」;實在沒由頭,店慶都能一年過三回!
想到這裡,王令忽然覺得幾年後會試壓力都小了不少。
到時候考中了就入朝做官,真要沒考中……就憑這幾間鋪子,自己似乎也能當個有錢閒人,舒舒服服混上半輩子。
當然,這念頭也就敢在心裡想想。
真讓顧文禮知道,第二日就能抱著模擬捲住進王府。
一直忙到太陽開始往西斜,鋪子裡的貨終於以一種連張英都沒料到的速度被徹底掃空。
等鋪門終於合上,幾個人回到後院的時候,桌上已經堆滿了碎銀、銀錠和一張張票據。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張英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帳本,又抬頭看看王令,臉上的神情甚至帶上了幾分恍惚。
「王兄,我怎麼感覺……」張英喉結動了動,「咱們掙銀子的速度比貪官都快?」
王令臉一黑,「你他娘的會不會說話?什麼叫比貪官快?咱們每一文銀子都掙得清清白白!」
程勛在旁邊抓了一把碎銀,又趕緊放下,臉上的笑怎麼都止不住,「陸子銘要是知道自己那三間鋪子,交到咱們手裡第二日便掙成這樣,會不會再暈一次?」
周昭認真想了想,「有可能,所以這帳最好別讓他知道,做人還是要厚道!」
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可就在這時。
砰——!!!
前院已經關上的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撞開。
眾人同時停住,緊接著一陣雜亂腳步聲衝進大堂。
「讓開!」
「出人命了!」
「庸商害命啊!」
幾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抬著一副擔架衝進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此刻正渾身抽搐,嘴角不斷往外冒著白沫。
為首那名潑皮一進門便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開始嚎。
「殺人啦!我兄弟今日就在你們鋪子裡買了一塊那個什麼士力架,吃下去不到半個時辰便口吐白沫!」
「庸商害命!新科解元賣毒物啊!」
外面原本還沒徹底散去的人群一聽這動靜,瞬間又圍了回來。
「士力架吃死人了?真的假的?」
「剛才不是還有那麼多人吃嗎?」
那潑皮眼看人多,嚎得更加來勁,「當然是真的!我兄弟都成這樣了還能有假?!」
「王令呢?讓王令出來!」
「今日若不給個說法,我們便去順天府擊鼓,封了你這害人的黑店!」
話音落下,他原本以為屋裡這一群年紀輕輕的公子哥多少該慌一慌。
結果抬頭一看,卻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神情一個比一個古怪。
尤其程勛,這廝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的表情竟然還有點興奮。
「就這?」
那潑皮嚎聲頓時卡了一下。
程勛則已經開始捲袖子,同時冷笑道:「王兄,要不別費勁了。我去找幾個人把他們拖去城外,頭朝下種到蘿蔔地里,只留腳在外面。」
「等明日早上再挖出來問問,到底是誰派他們來的!」
潑皮:「……」
張英嘴角狠狠一抽,「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想著把人種地里?」
程勛一臉莫名其妙,「那不然呢?學王兄那樣掛樹上?」
王令:「……」
而蕭允禮卻摸著下巴,滿臉嫌棄,「這手段也太糙了吧。」
那幾個潑皮下意識看向他。
蕭允禮竟然真一本正經分析起來,「王兄,你到底招惹了什麼蠢貨?想噁心一家鋪子,哪有這麼幹的?」
「若換成我,我便找十個青樓老-鴇,每日輪班過來買東西,買一件便堵在門口大喊這是某位公子貼身同款。」
「然後再買通兩輛運夜香的糞車,天天辰時從門口過,每次都恰好在門口壞個車軸。」
「實在不行,再雇二十個老太太,天天坐門口哭,說你家北面一穿便腰疼,六神一抹就想起死去二十年的老伴……」
那幾個潑皮聽得眼睛都直了,甚至連為首那個坐在地上撒潑的漢子,臉上都短暫露出了一種「原來還能這麼玩」的表情。
張英眼皮瘋狂跳動,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捂住蕭允禮的嘴,「你他娘到底哪邊的?!」
「這些孫子本來只會躺地上吐白沫,你再教一會兒,明日老子鋪子還開不開了?!」
周圍百姓一開始還真有些緊張,聽到這裡,卻已經有人忍不住笑了。
那幾個潑皮臉上也一陣青一陣白。他們也是拿銀子辦事,可不知道為什麼,被這群京城紈絝一頓「教學」以後,忽然覺得自己今日這活幹得特別沒水平。
可錢都收了,總不能現在走,為首潑皮只能硬著頭皮再次拍地。
「少說這些沒用的!我兄弟都快死了!你們還在這裡說笑!」
「大家看看,這便是新科解元開的鋪子,出了人命根本不管啊!」
「沒錯!報官封店!」
張英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些,剛準備讓人把這群東西先扣起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王令卻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程勛眼睛一亮,也跟著擼袖子,「王兄,你先上,我給你掠陣!」
張英趕緊一把扯住他,「掠個屁!今日剛開張,你們兩個若在鋪子裡把人打殘,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可下一刻,王令臉上的神情突然變了。
剛才還一臉平靜,轉眼便像真正看見了什麼天大的急事。
「都讓開!」他一把推開前面兩個人,滿臉焦急地沖向擔架。
「人命關天,還等什麼官差?!我略懂醫術,先救人!」
鋪子裡瞬間一靜。
張英:「???」
程勛:「???」
蕭允禮更是把眼睛都瞪圓了,「王兄,你什麼時候還懂醫術了?」
王令頭也沒回,「現在!」
「……」
幾個紈絝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攔,而擔架旁邊那幾個潑皮卻明顯慌了一下。
他們今日過來之前,所有情況都想過。
王令暴怒,讓人打他們,可以借題發揮;王令賠銀子,可以繼續獅子大開口;王令找大夫,他們也有辦法半路撤……
唯獨沒想過,這九尺高的新科解元竟然準備自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