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腦子裡立刻想起大哥王珪之前反覆交代過的話,皇子可以做生意,可以吃飯,甚至可以臨時借勢。唯獨真正有爭儲能力的,一個都不能站!
而眼前這個寧王,怎麼看都不像沒能力的……得離遠點!
可直接冷臉趕人也不行,人家堂堂親王主動釋放善意,你一個剛中舉的監生上來就甩臉子,沒仇都得結點仇。
王令眼珠一轉,目光慢慢落到了還在生悶氣的韓王身上,既然主公都主動送上門當擋箭牌了……那就別浪費!
「殿下千萬別這麼說!」
一道洪亮的聲音忽然炸響,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下一刻,就見王令猛地站了起來,九尺高的龐大身軀一下把旁邊的燈都擋暗了幾分。
偏偏這麼個鐵塔一樣的猛-男,此刻臉上竟滿是誠懇和自責。
「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
滿屋:「???」
寧王臉上的表情停了一瞬,韓王也懵了。
王令卻已經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都怪臣飯量太大!」
「主公本來只想請我們隨便吃頓便飯,臣一不小心點了兩隻羊腿、三盤肘子、兩隻燒鵝、四盤滷肉……還有二十張胡餅!」
「主公方才看見帳單的時候臉都白了。」
韓王:「……」
你他娘能不能不要說這麼細?!
王令越說神色越痛心,「他心裡本來就難受,殿下一進來又說他強拉新科舉人作陪。這讓旁人聽見了,還以為主公仗著親王身份強買強賣,連請頓飯都要逼著別人來。」
「主公哪受得了這種委屈啊!所以他方才脾氣急了一點,殿下千萬別往心裡去!」
寧王:「……」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每一句都是在替韓王說話。可從王令嘴裡出來以後,他胸口卻莫名開始發悶。
韓王則愣愣看著王令,王令竟然在替自己說話?
寧王則努力重新找回笑容,「王解元誤會了,本王沒有說五哥強迫諸位的意思。我不過是……」
「臣懂!」王令猛地點頭,直接截住了他的話。
「殿下心善!您就是看不得我們受委屈……可我們真沒受委屈啊!」
王令嘆了口氣,轉頭看了一眼韓王,那眼神甚至真帶上了幾分憐憫,「主公這人吧,脾氣是急了點,說話也糙了點,有時候還特別愛銀子。」
韓王臉一點點黑了,「王令……」
「可他對我們是真心的啊!」王令聲音猛地一抬。
韓王剩下的話硬生生堵在喉嚨里。
王令繼續道:「今日鋪子出事,他堂堂親王,二話不說便站出來替我們撐腰。賺了銀子,還知道請我們吃飯。」
「雖然看到帳單以後心疼得直哆嗦,可最後不是也沒跑麼?這麼實在的人,上哪兒找去?」
韓王眼圈都快紅了。
對!就是這樣!自己這人就是實在!
寧王眼角卻明顯抽動了一下。
王令已經重新看向他,一臉誠懇,「倒是寧王殿下,您這麼溫和,這麼體貼,說話又這麼好聽,平日身邊肯定有很多厲害的幕僚吧?」
「哪像主公。」王令長長嘆了口氣,「就只有我們幾個陪他吃飯……怪可憐的,而且我們幾個還特別能吃!」
「所以寧王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主公計較了!」
寧王:「……」
張英:「……」
張英嘴角已經開始抽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明明知道王令是在胡說八道,可聽著這幾句話,身上雞皮疙瘩還是一層一層往外冒。
尤其九尺高的王令站在那裡,肩膀比旁邊兩個小廝加起來都寬。偏偏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讓人難受。
這場面怎麼看怎麼邪門。
寧王臉上的笑終於有些維持不住了,他終於意識到,王令這廝根本是在故意噁心自己!
「五哥身為親王,又有王解元這等人才在側,自然談不上可憐。」
「不過王解元誤會了,本王只是不願看諸位年輕俊才因為不通官場門路,平白吃些虧。」
「你們如今雖然中了鄉試,可往後還有會試、殿試。真到了入仕,吏部考功、選缺,六部歷事,又是另一套規矩。」
寧王語氣溫和許多,「有些彎路,其實未必要自己走。」
「本王別的本事沒有,朝中總還認識幾位長輩。諸位真有不懂之處,提前問問,總比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強。」
張英幾個人神情終於微微一變,這已經不是簡單請客了,寧王開始往真正的官場前程上說了。
可下一刻。
「嘶——!」王令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寧王動作一頓,王令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寧王殿下這麼厲害?!殿下竟然連吏部和六部都能安排?!」
寧王眉心輕輕一跳,「談不上安排,不過說幾句話,問幾條路,本王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那也很厲害啊!」王令滿臉敬佩。
可下一刻,他卻忽然嘆了口氣,「可惜了。」
寧王盯著他,「可惜什麼?」
王令認真看著他,「主公給我們的,寧王殿下給不了啊!」
寧王眉頭一挑。
韓王自己都愣了,他給什麼了?他怎麼不知道?
「五哥能給諸位什麼?」
王令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一巴掌拍在韓王肩膀上,韓王整個人都被拍得往下一沉。
「信任!毫無保留的信任!」
韓王:「???」
王令越說越激動。
「主公跟我們在一起,從來不談吏部,不談六部,也不問以後想去哪兒做官!大家一塊兒做生意,賺了銀子便分錢,賠了銀子便一起認倒霉。」
「平日沒事吃吃飯,聊聊天。不圖名!不圖利!不結黨!不謀私!大家聚在一起,就圖開心!」
最後幾個字落下,屋裡靜得連碗筷碰一下都顯得格外刺耳。
張英緩緩低下頭,他已經快憋不住了。
程勛死死掐著自己大腿,蕭允禮則一臉恍然,原來他們跟韓王關係這麼純潔?
連韓王自己都聽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