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以後,一行人從摘星樓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韓王一路把人送到門口,眼圈到現在還有些紅。
尤其看向王令時,那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這混帳又想坑本王銀子」,徹底變成了「人生難得一知己」。
「王令!」眼看王令都已經準備上馬車了,韓王忽然又在後面喊了一聲。
王令身體一僵,回過頭。
韓王站在摘星樓門口,鄭重地朝他點了點頭。
「今日的話,本王記下了!以後有事,只管來找本王!」
王令嘴角抽了抽,趕緊拱手,「主公留步!外面冷,趕緊回去吧!」
最好回去以後趕緊睡覺,明早起來把今日這一腔兄弟情忘掉一半。
要不然真讓這位主公繼續自我感動幾日,他怕韓王哪天一上朝,直接跟皇帝來一句「王令乃兒臣知己」,那才是真要了命。
韓王卻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直目送馬車離開,才滿臉感慨地轉身。
王令鑽進車廂,剛準備靠著軟墊歇一會兒,旁邊忽然也跟著擠進來一個圓滾滾的身影。
「往裡點。」張英屁-股一拱,熟門熟路占了半邊位置。
王令看他一眼,「你自己沒車?」
「有。」
「那你鑽我車裡幹什麼?」
「說正事。」
張英臉上那點吃飽喝足的紈絝笑意一下沒了,王令動作也跟著停住。
前一刻還抱著羊腿跟程勛搶最後一塊肉的人,此刻靠在車壁上,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今日孫應川來鋪子以後,我便讓府里的人去查了,那邊查清楚了。」
王令眉頭輕輕一挑,「這麼快?」
張英冷笑,「今日這場鬧劇做的這麼糙,足以看出他不是什麼藏得多深的人。那邊查到孫應川的表姐,正是吏部左侍郎陸秉初的夫人。」
王令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張英繼續道:「今日一早,陸夫人身邊的人便去過孫家。隨後孫應川去了市廛司,再然後,鋪子裡便冒出那幾個裝中毒的潑皮。」
「這事兒跟陸秉初本人有沒有關係暫時還不知道,不過陸夫人肯定跑不了。」
「說白了,就是陸子銘落榜,又把東市那三間鋪子輸給你,她咽不下這口氣。正面賭輸了,便想從背後給鋪子潑一盆髒水!」
張英說到這裡,臉上已經滿是不屑,「還吏部左侍郎夫人呢,就這點氣量。」
「王兄,要不要我讓府里出面?」
「我祖父雖然不管這些小事,可英國公府下面那麼多人,想給陸家和孫應川找點不痛快還不容易?而且陸子銘不是最愛臉面麼?找幾個人盯他幾日,保證讓他以後出門都不痛快!」
王令搖了搖頭,「不用。」
張英一愣。
王令把手裡最後一塊點心扔進嘴裡,慢慢嚼完,這才抬起頭。
「鄉試前那個賭,是陸子銘自己提的。我進前十,他輸鋪子。」
「如今我是解元,鋪子拿得堂堂正正。他若願賭服輸,這件事到此為止,我連笑話都懶得多笑他兩句。」
說到這裡,王令嘴角慢慢咧開,「可既然他們輸不起,還非要背後玩陰的……」
張英一看這熟悉的笑,眼皮頓時跳了一下 ,「你想幹什麼?」
王令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把鋪子門口那塊招牌先挪一挪,再換一條大的紅布。」
張英更加警惕,「寫什麼?」
王令一字一句道:「熱烈感謝陸府慷慨贊助東市旺鋪三間!」
「……」
張英足足愣了兩息,緊接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損!王兄,你這也太他娘的損了!」
王令嘿嘿一笑,「這才哪到哪?」
「明日起,凡是在咱們鋪子裡買一整套『解元三件套』的,一律免費送一張感謝信。上面就寫——感謝陸公子願賭服輸,慷慨贈鋪,才有今日解元同款至臻尊享店。」
「最後再補一句。」王令想了一下,「陸氏高義,京城共鑒!」
張英已經笑得整張臉都快皺起來了。他光想一下陸子銘看見那塊紅布的臉色,便覺得明日早上這覺都不用睡了。
「還有!」王令重新靠回車廂。
「你府里不是認識不少平日專門跑茶館聽書的閒漢麼?借我幾個嘴皮子利索的,明日讓他們去京城幾家最大的茶樓跑跑腿。」
張英立刻明白了,「把今日孫應川封鋪子的事傳出去?」
「對!」王令卻又補了一句,「不過不許瞎編!就把今天發生過的事情說清楚。」
「陸家輸了鋪子,孫應川是誰的親戚,今日又怎麼帶著封條來,韓王最後怎麼讓他滾的,一件一件說。」
「至於陸夫人到底有沒有指使……」王令咧嘴一笑,「咱們不替百姓下結論,讓他們自己猜!」
張英聽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豎起大拇指。
「王兄,你如今不愧高中解元!這說話滴水不漏,坑挖好了還讓別人自己往裡跳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像王大人了!」
王令臉上的笑瞬間沒了,他盯著張英看了兩息,越琢磨越覺得不對,「你他娘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拐著彎罵我爹陰險?」
張英一愣,趕緊擺手,「我哪敢!」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