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經過太多的猶豫。
他早就想過這件事了。
自從沈亦舒在QQ上告訴他，江維漢的勘誤確認被《華夏科學》採納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想著......
如果換一個人發現自己的錯誤被人勘誤，並且學術地位，學術信譽各方面都會因此受到極大的影響後.....
他會怎麼辦？
是報復，是打壓，是排擠？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江維漢一樣，能夠如此坦然接受這件事情，甚至給予這件事情支持的！
林決很清楚。
江維漢這種人在學術界並不多見。
而他在學術這條路上，正需要一個這樣的人。
他倒不是沒有自信單打獨鬥，如今【超頻】狀態下，如果有著相關完善的知識積累，他有自信能夠將那些難題一個個破解。
但學術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
一篇論文從投稿到發表，要經過審稿人，編輯，同行評議。
一個課題從立項到出成果，要經過團隊合作，學術會議，成果展示。
在這中間任何一步。
如果有人要卡你，如果你沒有學術背景，很多時候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埋掉。
而江維漢，就是那個能幫他將這條路走得暢通無阻的人。
他有學問，有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有學術信仰！
此時。
江維漢在看到林決的舉動後，並未露出任何反感。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就剛才他面對自己時小心翼翼的模樣，讓江維漢覺得，這樣一個天才，如果把時間放在和人虛與委蛇上，那才是真正的浪費了。
所以......
如果他真能將面前這個難題解出來。
他想要學術背景，想要靠山，那自己給他又何妨！？
「起來吧。」江維漢緩緩說了句。
林決站起來看著面前的老者。
「不過林決，我話說在前頭......」江維漢說，「我叫你一聲學生，不是讓你來享福的。」
林決點頭，「我知道。」
「這個課題我團隊已經卡了很久，你再拿出點真東西來看看！」
林決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段推導鏈上，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好的老師，給我一些時間。」
林決呼出一口氣。
然後.......
【超頻】，啟動！
..........
大腦像是被按下了一個開關，所有雜音在瞬間消退。
窗外的車流聲，房間裡空調的嗡鳴聲全部消失了。
林決的視野里，只剩下面前那疊A4列印紙。
他翻開第一頁。
論文標題：
《等譜流形在非正曲率條件下的剛性分類》
第一頁，引言。
十五秒後，林決翻頁。
第一頁。
問題的歷史背景：
等譜流形的問題最早可以追溯到 Kac 在 1966 年提出的著名問題：
你能聽出鼓的形狀嗎？
林決微微點頭，腦子裡自動跳出了江維漢之前的問題：
"球面和雙曲平面上，拉普拉斯算子的譜分布有什麼本質區別？"
哦，原來如此。
剛才那些問題就是為了給這個做鋪墊是嗎？
翻頁。
核心引理展開。
這裡嵌套了三層引理，外加一個變分構造和一個譜估計。
他看了十二秒，再次翻頁。
第三頁。
數學模型開始引入非正曲率條件：黎曼流形的截面曲率小於等於零。
這裡用到了大量的微分幾何工具：Bochner 技巧，Weitzenböck 公式，熱核估計。
複雜的符號和公式在紙面上密集排列。
林決絕度速度沒有變慢。
因為他腦中，這些內容已經被翻譯成了另一種結構。
一種名為數學的建築！！！
哪個是地基。
哪面牆承重。
哪根梁是裝飾。
哪個連接點是整個建築的命脈。
如今一一在林決腦海快速搭建者。
然後......再次翻頁。
第五頁.....
第六頁.....
前面提到的關鍵引理開始推導了。
儘管這一頁用到了更高度非線性的估計方法，甚至嵌套了兩個不同的坐標變換。
但林決依舊保持著極快的閱讀速度！
每翻一頁，他的視線就在那頁上停留不到二十秒。
江維漢在看到這一幕後，身體不禁有點立正了。
他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他很想問一句：翻這麼快？你真能看懂？
但看了看林決那專注的神情，江維漢決定耐心再等一等。
與此同時。
在林決的意識里，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遠比外面看上去的複雜。
【超頻】加持下，他此刻的大腦正在暴力提升著信息處理速度。
每一個公式，每一個邊界條件，每一個映射關係，在他腦海中的數學模型中強制拆開分類重組。
在這片由符號、條件和約束構成的信息海洋中，有無數條可能的道路！
然後從無數通道中，林決感受到了那通往重點的道路
這便是靈覺+10帶來的加持。
讓林擁有決遠超常人，找到正確答案的直覺！
哪條路是對的？好像從一開始就有了答案！！！
這種感覺很奇妙......
如果非要他用一個例子來形容的話，可以用最經典的小球實驗類比。
現在面前有一萬個白色空心小球。
它們的重量，大小，材質幾乎完全一樣。
一般的天才或許需要做一萬次實驗，才能找出那個重量稍微不同的球。
但林決的視角中呢？那個小球是黑色的。
在所有的白色之間，他仿佛一眼就能看到。
仿佛根本沒有邏輯，但他就是能夠找到正確的答案！！
等林決閱讀到第三十頁的時候。
論文的核心結果開始顯現：
【在非正曲率條件下，等譜流形的剛性分類可以歸結為邊界處曲率張量的一個積分條件。】
卡住的那個符號，就在這個積分條件里！
也是在此時，林決終於發現了問題，
「錯誤是在起點嗎？」
「從第一步譜估計開始，論文作者為了簡化計算，假設了曲率張量在邊界處具有某種對稱性。」
「這個假設在大多數情況下成立。」
「但在這篇論文的場景里，非正曲率，等譜約束，邊界耦合......這個對稱性並不成立！」
「所以.....從第一條假設開始，整個條件就偏離了，所以後面的推導再怎麼精密都是白搭？」
也是此時。
林決忽然想到了在一份頂刊上看到的趣味科普。
在學術界。
有一種名為【專家的盲區】的定義：
即當對某個工具，假設，或是某個操作熟悉到一定程度後，你就不會再對它進行是否成立的檢查了！
而且更有趣的是，越頂尖的團隊，便越容易犯這種錯。
所以很明顯。
江維漢的團隊找不出這個問題，反而因為他們對這些東西太熟了.....
但現在。
林決只是將那個模型搭建後，一下便看了出來。
「呵......這個課題的【專家的盲區】，就是那個對稱性假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