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林決將最後一條修正說完後，停下了聲音。
江維漢的手指也在鍵盤上敲完了最後一個回車。
屏幕上，一行完整的修正後積分條件赫然在列。
而原來那個偏掉的符號，已經被改了回來！！！
江維漢輕輕點了下滑鼠。
「接下來，就是重新跑一遍了。」
林決點了點頭，隨後看著江維漢將模型封裝，然後重新運行。
「我的操作學會了嗎？」
「會了。」
「呵......」
江維漢搖搖頭，覺得自己多話了。
他這種腦子，這種誇張的記憶力，看一遍就會貌似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很快，模型跑完。
錯誤修正後的邊界條件順利收斂。
沒有報錯，沒有發散，一切都剛剛好！
江維漢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靠回椅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釋然。
他笑了笑，臉上浮現發自內心的欣賞和高興，
「林決啊。」
「嗯？」
「厲害的。」
「老師您過獎了。」
「並不過獎。」他看了林決一眼，「甚至我覺得說你厲害都是保守了。」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
「在對數學的敏感度和天賦上，我聽過最好的人是拉馬努金，是高斯，但你......是我見過最好的！」
「當然......聽過不一定就比見過更好，我期待你往後的表現。」
........
房門打開的時候，外間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先走出來的是林決。
然後是江維漢。
此時，兩人的臉上都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許淵看著這副場景，眼皮跳了一下。
陳望山也是皺了皺眉。
然後，一中競賽小分隊的幾個人，表情開始變得精彩起來。
特別是劉興明和范志國兩個老師，此時心情很是複雜。
看來，這個學生自己已經完全教不了了.....
因為現在在他面前的，有北大物理教授，有水木大學物理教授，還有國家院士！
他們雖然不知道剛才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江維漢走出門時那副神情來看，他對林決肯定是非常欣賞了。
而在出來後，江維漢沒有急著走，而和劉興明範志國簡單寒暄了幾句。
那態度，客氣得讓兩個高中老師渾身不自在。
作為劉興明夢中學府，夢中學院的院長，江維漢已經可以完全可以算是他偶像那一級別的人物了。
而以前的劉興明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和這種大人物說上話，竟然還是靠的自己學生！
臨走之際，江維漢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林決。
「林決。」
「在。」
「剛才我忘了問你，有沒有興趣早點來北大？你現在這種能力，還待在高中的話......」
江維漢笑了笑，
「說實話，太浪費了。」
林決愣了一下。
他當然想去，但林決又想到一中對自己的照顧，於是道，
「老師，我這邊還有競賽要參加......而且程序上......」
「這些你不需要擔心。」
江維漢擺了擺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樣吧，如果你想來，我們可以把你聘為顧問，等過段時間招生辦保送名額正式落實，再辦理相應手續即可。」
許淵和陳望山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沒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北大顧問的含金量！
在水木和北大，這個頭銜一般都是學術界大拿才能有的待遇啊！
而江維漢，竟然給了一個高中生？
他們想過江維漢會照顧林決。
但這誠意這待遇，還是誇張啊！
林決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劉興明。
劉興明滿臉懵逼，嘴巴微張，顯然還沒從剛才的信息量里緩過來。
林決又收回目光，看向江維漢，「江老師......我還是想先完成競賽，我要給我的高中帶回兩個國獎。」
他頓了頓，
「因為我答應過的。」
江維漢看著他，然後他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江維漢點了點頭，對林決更是滿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行，男人就該說到做到！你想好了隨時打我電話。」
林決深深吸了一口氣，「好的，謝謝老師......」
江維漢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拍了拍林決的肩膀，然後轉身往外走去。
許淵和陳望山都看了林決一眼，這才跟了上去。
然後房間裡便安靜下來。
好久之後，夏彥愷才終於把那口憋了好久的氣吐出來：
「我靠......我他麼都看到了什麼？」
............
再次坐上車後，江維漢拿出手機開了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通知欄開始瘋狂跳動。
未讀消息：99+。
未接來電：99+。
打開微信，列表中未讀消息紅點點都點不完。
江維漢神色平靜往下翻著。
同僚們大多是關心。
「老江，今天《華夏科學》上的勘誤是怎麼回事？那篇不是你的論文嗎？」
「剛看到消息，這個林決是誰？」
「老江你沒事吧？這種勘誤你也同意公開發表？你知道這對你的學術聲譽影響有多大嗎？」
「江老，需不需要我們這邊幫忙發個聲明？」
幾個學術晚輩發來的消息語氣則是小心翼翼的。
「江老師，今天的勘誤......您還好嗎？」
「老師！我相信您的學術品格，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支持您。」
江維漢一條一條看完，但並未對任何一條進行回復。
剛才和林決合作搭建數模，還真有點累了。
早在李主編找到他，說了這件事情之後，江維漢便大概猜到了現在的事情。
畢竟一篇頂刊論文被勘誤，而且對象是一個中科院院士。
這個消息，足以讓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學術界反覆提起。
估計有人說他晚節不保，也有人替他惋惜，更有人在背後幸災樂禍。
不過.....
在見了林決之後，江維漢已經可以放心接受任何聲音了！
這個踏腳石可不是誰都能當的！！！
或許短時間內，學術界會把此次事件當成江維漢學術生涯的一個污點......
但他相信，要不了多久，這個勘誤會成為他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