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直升機停靠在東京都港區的一處私人停機坪上。
源稚生踏出機艙,夜風拂過,吹得衣擺沙沙作響,宛若戰旗。身後的繪梨衣裹著一件從直升機上順來的毛毯,縮著肩膀跟在他身後,楚楚可憐的模樣。
「哥哥,我們回家了嗎?」繪梨衣的聲音如同蟲鳴,她的精神狀態其實不算好,赫爾佐格的言靈殘餘與陳諾施展的手段在腦海里打架,腦鳴與暈眩感傳遍整個身體,實在是不好受。
源稚生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遮掩不住的柔情。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嗯,回家。繪梨衣先去休息好麼,哥哥還有些事要處理。」
「嗯。」
把繪梨衣安頓好後,源稚生獨自走進了蛇岐八家本部的議事廳。
這座位於港區核心地段的建築外表還算低調,只是一棟普通的日式辦公樓。其內部裝潢華貴,同時縱深極大,足夠容納數十人。正中央放置著七枚家族紋章,分別是菊花、龍膽、竹雀、蜘蛛、馬頭、鳳凰、夜叉。
除去上述死亡的兩位,以及被送去休息的上杉家主繪梨衣,在場的家主只剩下四位。如果按照功利的演算法,這次蛇岐八家的戰力損失並不算大。眼下看似慌亂的局面,根本原因還是橘政宗陣亡,八家群龍無首,沒有一個像樣的話事人罷了。
源稚生從正門走進,黑色的蜘蛛切掛在腰間,冷冽的鋒芒在日光燈下格外耀眼。他剛踏入廳堂時,四道目光便齊刷刷地釘來。
「諸位家主,深夜召集,實在抱歉。」源稚生並未落在象徵源家的龍膽紋章前,反而是正大光明地坐在象徵橘家的菊花前。熟悉蛇岐八家的都知道,蛇岐八家分上三家與下五家,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其中橘家最為特殊,在赫爾佐格漫長的統治期間,這把交椅已經成了大家長的代名詞。
源稚生此舉,就是在向其他家主傳遞一個訊號:橘政宗既然陣亡,我源稚生就是現任大家長!
「情況緊急,我必須立刻通報。」源稚生坐在主位前,眼神凌厲又不失威壓,「王將死了,紅井爆炸,聖骸......已經被銷毀了。」
廳堂內頓時安靜下來,眾家主的臉色各異。
龍馬弦一郎臉色不悅,猛地拍案而起:「你說什麼?王將死了?!」
「坐。」風魔小太郎的聲音沉穩安靜,又帶著些沙啞,「讓少主把話說完。」
龍馬弦一郎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終究還是坐了回去。王將的計劃並非是完美無缺,凡事都有例外。有不少次蛇岐八家的專員臨時不聽指揮,導致王將的影武者被發現。但這對大計劃沒有什麼影響,王將的言靈是催眠,只要人手合適,影武者可以一直造。
龍馬弦一郎的懷疑並非是空穴來風,王將在過去的這幾年被斬殺了不下五次,次次都是死而復生。
「情報屬實。」源稚生像是讀出了他的疑慮,緩緩站起身,「我親眼看到他的身體被言靈擊中,衰老,瓦解,然後死亡。」
源稚生把紅井發生的事精簡地敘述了一遍。陳諾從天而降,言靈壓制全場,源稚女從正門殺入,繪梨衣擺脫控制,最後陳諾一拳轟開鍊金密門,一道言靈徹底打殺赫爾佐格。當然,關於陳諾疑似龍類的身份源稚生沒有說,只說了關於「信國的隱士下山救世」的內容,畢竟現在蛇岐八家的命運捏在他的手裡。
「信國?」櫻井七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信國的混血種家族百年不出,就算是幾十年前的戰爭也是自保其身,怎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出手?少主,哦,是大家長,那位『隱士』有沒有說明他的目的?」
「他確實說了。」源稚生眼神堅定,「停戰,停止與猛鬼眾的一切戰爭。統合力量,精誠合作,一致對外。」
「你說的『一致對外』,外敵是誰?」風魔小太郎忽然開口。
「卡塞爾,密黨,安國混血種。」源稚生語氣頓了頓,「所有想要染指岐國戰場的勢力。」
龍馬弦一郎猛地一拍桌子:「你的意思是和猛鬼眾合作嗎!」
「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殺了王將,就要我們跟猛鬼眾的那幫精神病坐在一起?少主,您知道猛鬼眾這些年殺了多少人嗎?不只是蛇岐八家的人員,還有無數的普通人!我的少主啊,我知道我人微言輕,可你得想想,那些在一線廝殺而犧牲的專員,他們希望看到這樣嗎?」
龍馬弦一郎神情堅定,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源稚生,眼中的怒火絲毫不避諱這位自封的「大家長」。
「我知道。」源稚生的聲音低沉下去,「但你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是我,是我們!蛇岐八家這些年對於所謂的『鬼』,真的是仁至義盡麼?這位遠道而來的隱士有句話說得好,只堵不疏啊!」
源稚生分毫不讓,與龍馬弦一郎緊緊對視著。
宮本志雄在一旁開口,聲音不算大,卻令所有人為之側目:「家主,你說聖骸被銷毀了,能確認嗎?」
「我確認。」源稚生點頭,「我親眼看見它被斬成碎末,那位信國隱士也確認了,不會有錯的。」
宮本志雄沉默片刻,然後緩緩摘下金色眼鏡,用衣角擦拭著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年輕了許多,也疲憊了許多。
「如果聖骸真的被毀了......」他喃喃著,「那所謂的『進化之路』,也就徹底斷絕了。」
「斷了不好麼?」源稚生反問。
宮本志雄抬眼看了看他,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最終只是把眼鏡重新戴上,輕輕點了下頭。
風魔小太郎把膝上的短刀拿起來,平放在桌面上,他緩緩站起身,問道:「家主,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這位隱士......是叫陳諾吧,他為什麼要不遠千里地前來岐國,無私地幫助我們這些戰犯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