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縷久違的陽光終於刺破了厚重的雲層,難得地灑落在了銀裝素裹的遠江市。
入冬以來,這樣晴朗的天氣屈指可數。
積雪覆蓋了一切,將廢墟、廠房和新建的道路統統裹上一層白色,遠遠望去,倒有了幾分災前冬日裡北方城市的味道。
曙光核心區,兒童宿舍的地面出口,一個粉色的小小身影推開了厚實的門。
女孩約莫八九歲的年紀,身上穿著一件毛絨絨的粉色棉襖,帽子上還有一對可愛的兔子耳朵,襯得那張白淨的小臉愈發精緻。
她將剛剛結束通訊的身份卡小心翼翼地放回斜挎的小背包里,然後拉好拉鏈。
「唉!」怎麼大人老以為小孩子就會喜歡玩偶呢?
做完這一切,柳微月很成熟地嘆了口氣,她早就不是五六歲的小孩子了,只要陳默叔叔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好。
不過……
小女孩的腦袋歪了歪,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袖口。
不知道叔叔會帶什麼玩偶回來,要是大鯊魚就好了,那種一米多長的、灰藍色的、摸起來軟乎乎的大鯊魚……
思考間,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腕上帶有手錶功能的可攜式「輻射」屏蔽儀。
這一看,她的思緒一下就被焦急的情緒給打斷了。
糟了!時間不早了!
小女孩不敢再耽擱,連忙邁開小短腿,快步跑進了外面這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入目所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積雪覆蓋了道路兩側的一切,但道路本身卻是乾淨的。
不遠處,數台「開拓者」工程機甲正邁著沉重的步伐行進,以遠超人力百倍的效率清理著厚厚的積雪與廢墟,巨大機械臂的每一次揮舞,都能清理出一段乾淨整潔的路面。
低空中,密密麻麻的「工蜂」增殖無人機則如同真正的蜂群那般辛勤,不斷撿拾著被清理出來的工業廢料和建築殘骸,然後飛向安瀾區的「蜂巢」主機。
陽光打在它們的銀灰色外殼上,反射出點點碎光,看起來就像一條在空中流動的波光粼粼的河流。
再遠一些,是之前核電站的廠房區。
這裡如今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原本的辦公樓和附屬建築大多被拆除或改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規整的工業廠房。
而在廠房群的更遠處,幾座巨大的圓柱形建築拔地而起,那是莊生哥哥新「長」出來的礦材冶煉中心。
一輛輛滿載著礦石和煤炭的重型卡車正排著隊駛入其中,而從另一側的出口,則是各色碼放整齊的高純度金屬被轉運到軍工廠區。
柳微月知道那邊有什麼——電磁步槍的生產線、「裁決者」坦克的總裝車間、彈藥生產基地,以及那個她只遠遠看過一次的、正在建造中的巨型機甲維護塢。
如今的遠江市,早已不是那個高樓林立的商業都市了。
原本的商業區、住宅區,那些在屍潮和戰鬥中化為廢墟的高樓大廈,如今大部分已經被清理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功能明確的工業建築,儘可能覆蓋了現在能做到的從冶金到精密加工、從化工到電子元器件的幾乎所有工業門類。
道路上,穿著統一深藍色工裝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手裡捧著保溫杯,有的嘴裡叼著剛從食堂帶出來的包子,腳步匆匆但面色從容。
偶爾有人注意到路邊站著的小女孩,便笑著點點頭或者揮揮手,隨後又走向各自的工作崗位,成為避難所擴張的動力。
兵工廠、材料廠、機械加工廠……這些冰冷而高效的鋼鐵巨獸,與樂天區那座更為龐大的中級工業加工中心聯動,組成了一台恐怖的戰爭機器,每時每刻都在為避難所產出海量的武器與彈藥。
莊生哥哥說,危難關頭,百事當以備戰為先。
柳微月覺得他說得很對,每次去工廠區參觀實習,看到那些正在流水線上成型的電磁步槍和坦克裝甲,她都會忍不住想像自己操控它們,將那些壞蛋怪物轟成碎渣的場景。
只可惜,她年紀還不夠,除了在訓練中心裡進行射擊和綜合作戰演習,莊生哥哥嚴禁任何未成年人接觸槍枝以及威力更大的武器。
平時那麼通情達理的莊生哥哥,唯獨在這一點上,固執得像個老頑固,讓人無論怎麼賣萌,怎麼求都不鬆口,真讓人無法理解。
「唉!」想到這兒,小女孩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微月,早上好啊!】
一架正在回收廢舊鋼筋的「工蜂」無人機恰好飛過她的身旁,減速懸停在了半空中,裡面傳出了凌宇帶著笑意的聲音。
【怎麼一大早就唉聲嘆氣的?昨天的數學測試沒及格?】
「才不是呢!」感覺自己被小瞧了,柳微月頓時皺起小臉,氣嘟嘟地反駁,「我可是同年齡段的第一名!
再有幾天,我就能把微積分也學完了,等我以後成了大科學家,肯定能造一個比你還厲害的AI。
到時候,看你還怎么小看我!」
【哇!那你好厲害啊!】凌宇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嘆,能在八九歲的年紀學到高等數學的門檻,確實值得誇讚。
至於微積分只是高等數學的開始這種事,就沒必要現在專門說出來打擊孩子的自信心了。
「不對,」小女孩忽然反應過來,眯起眼睛盯著面前的無人機,「莊生哥哥,成績不都是由你錄入存檔的嗎?這你都能忘?
你是不是該優化一下自己的數據讀取能力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真相是,我在逗你玩呢?】
「切!」女孩不屑地翻了個可愛的白眼。
【話說回來,今天不上課嗎?再不抓緊時間,你可就要遲到了。】
這一次,小女孩卻沒接話茬,只是氣鼓鼓地瞪著面前懸停的無人機。
【好好好,我知道你已經拿學時兌換了假條,今天可以休息,】見狀,凌宇連忙改口,【不過,就算是休息日,你應該也有自己的計劃吧?
順帶一提,趙暮雪、沈眠溪她們已經到了花房了哦!】
「啊!」小女孩慌忙又看了一眼手錶——七點五十三分,發出一聲驚呼,「糟了!」
她不再理會無人機,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著一條已經清理完積雪的支路跑了過去。
粉色棉襖上的兔子耳朵帽子在風裡一顛一顛的,雪地靴踩在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小心摔倒!】
最後提醒了一聲,無人機便調轉方向,回到了自己原定的工作路線上。
……
曾經的花圃區,如今已經經過了一輪遷移。
在緊挨著C區生活區和工廠區之間的緩衝地帶專門劃定的空地上,一座占地頗廣的有著透明玻璃幕牆的溫室花房安靜地矗立著。
在周圍清一色的灰黑色工業建築群中,這座通體透亮的玻璃房子就像是被誰不小心遺落在鋼鐵叢林裡的一顆水晶。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落進來,和內部暖黃色的補光燈混合,形成一種溫暖而柔和的光線。
推開花房的隔熱門,便能感受到一股溫潤的暖風裹挾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花房內部被劃分成了好幾個區域。
入口處是一條鋪著防滑木紋地板的主廊道,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培育架。
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盆,有的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尖,有的則剛剛展開兩片子葉,還有些花盆裡只有濕潤的黑色培養土,上面插著手寫的小標籤——「三色堇·暮雪」、「矢車菊·啟明」、「向日葵·眠溪」……
廊道的盡頭分出兩條岔路。
左邊通向花卉培育區,那裡按照花的種類和習性被細分成了好幾個小隔間,每個隔間都有獨立的空氣循環系統和溫濕度控制面板。
透過玻璃隔斷能看到,靠里的幾個隔間裡,幾株薔薇已經長出了手指長的新枝,嫩紅色的葉芽舒展著,看起來生機勃勃。
右邊則是休息區。幾張拼在一起的長桌,幾把椅子,牆角有一個小型飲水機和一排儲物櫃。
儲物柜上貼著孩子們手寫的標籤:「零食區」、「工具區」、「畫材區」……
靠窗的位置還擺了兩張矮桌和幾個坐墊,那是專門留給大人們下班後來喝茶休息用的。
整座花房的空氣清新而溫暖,多套分離式循環系統安靜地運轉著,既保證了空氣流通,又讓不同區域的花香能夠完美釋放而不互相干擾。
此刻能隱約聞到一絲淡淡的甜香——大概是哪個隔間裡的水仙開了。
這座花房的誕生,同樣源於孩子們的努力。
入冬之後,愈發寒冷的氣候對花圃里那些嬌嫩的幼苗顯然不太友好。
眼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花朵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這群堅韌的孩子們並沒有放棄。
幾乎是氣溫驟降的第二天,趙暮雪就拉著一幫大大小小的孩子們開了個集體會議。
「我們得給小花建個屋子!」趙暮雪拍著桌子說,語氣斬釘截鐵。
於是,一份認認真真的溫室設計圖就這麼誕生了。
這座玻璃溫室的絕大部分設計,都出自這些孩子之手。
他們在圖書館裡翻閱了大量的建築學和園藝學書籍,七嘴八舌地討論,畫出了一張又一張略有些稚嫩但充滿奇思妙想的設計圖。
然後,又自己否定不合理的地方,做出更合適的改進。
最後在他們的群策群力之下,竟然真的交出了一份即使是專業工程師都能認可的設計書。
凌宇在看到她們的計劃書後,也只是幫忙優化了一些用材和結構上的冗餘設計。
然後,孩子們便鄭重地向沈雁提交了申請。
批准通過後,在凌宇的遠程監督下,這群孩子就真的擼起袖子開幹了。
而當這片熱火朝天的「小工地」在冬日的風雪下被路過的工人們發現時,一群人停下腳步,面面相覷。
「嘿!這是要建啥呢?」一個剛下工的工人好奇地問道。
「建生態溫室!」臉上沾滿灰塵的孩子們異口同聲,聲音清脆響亮,「用來養花的!
天變得太冷了,不造溫室,那些花長不大就都死了,我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哦,」工人們恍然大悟,其中一個笑著一拍大腿,「那加我一個,我也給過花種的!」
「也算我一個!」
於是,建造進度一下就快了起來。
仿佛只是眨眼間,一座嶄新而溫暖的花房,就出現在了這片鋼鐵與冰雪的世界裡。
移栽好所有的花種後,孩子們就約定好了輪班請假來當溫室的管理員,三人一組。
今天,輪值的恰好就是趙暮雪、沈眠溪和柳微月。
說是管理員,其實她們需要做的事情並不多,因為凌宇也在幫忙照看著這座溫室。
這裡更像是孩子們的一個休息室,當然,大人們下班後也可以來專門留出的大休息區里喝茶、下棋,甚至打打麻將。
而對於那些曾參與了幫忙建造花房的大人們,孩子們還專門製作了零食券——手繪的小卡片,上面畫著各色的花朵,寫著「憑此券可兌換零食一份」。
「呵!倒是頭一次還有小孩給我們發工資呢!」有人驚訝地笑道。
旁邊的工友猛地一拍他的肩膀:「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那各位小老闆,我回頭可就來蹭吃蹭喝了啊。」
「嗯!我們有的是零食!」孩子們挺直脊樑,驕傲地拍了拍胸脯。
【發那麼多零食券不心疼嗎?那可都是拿學習積分換的。】凌宇的聲音曾從監控里好奇地響起。
「但是,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都是自願來幫忙的,怎麼可以虧待他們呢?」孩子們的回答依舊清晰而堅定。
……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推門聲,柳微月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花房。
迎面而來的暖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然後,她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看了眼手錶,很好,踩點到達,不用自罰一包零食了。
緊接著,她解開棉襖的拉鏈,探頭四處張望。
寬敞明亮的大休息區里,幾個上完夜班的工人正窩在矮桌旁喝早茶,面前擺著保溫壺和幾隻搪瓷杯。
看到小姑娘跑進來,一個短髮的年輕女工立刻笑著揮了揮手。
「早上好啊!小微月。」
「嗯,哥哥姐姐們早上好!」小女孩立刻回以一個甜甜的笑容,順手把棉襖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哎喲!小微月嘴真甜,今天輪到你們值班啦?」
「對呀!」
柳微月應了一聲,目光已經轉向了管理區那邊。
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桌上攤著課本和作業紙。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那裡多了一個人,宋小敏。
「微月,這裡!」一個梳著雙馬尾,穿著淡黃色連衣裙的女孩率先發現了她,笑著朝她招手,正是趙暮雪。
在她旁邊,是一個看起來更小一點,扎著丸子頭,穿著藍色背帶褲的女孩,沈眠溪。
此時,她正拿著一根筆,百無聊賴地在草稿紙上畫著小人。
而她們對面,坐著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不點,穿著一身粉色的運動服,兩條小腿在椅子下晃來晃去,正是本該在教室里上課的宋小敏。
「小敏,你怎麼也來了?你不用上課嗎?」柳微月快步走過去,好奇地問道。
「她作業沒寫,緊急請假保命的。」趙暮雪替她作出了回答,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哦。」柳微月頓時露出瞭然的笑容。
這孩子算是不寫作業的慣犯了,明明成績不錯,就是三天兩頭犯懶,每次都要被張靜老師追著跑。
終究還是小孩子啊!
「微月姐姐,」宋小敏看到救星,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抱住了柳微月的大腿,仰著小臉,可憐兮兮地說道,「幾何題我不會,你教教我好不好?」
「好啊。」柳微月笑著應下,順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蛋。
隨後她看了兩眼題目,心裡已經有了思路。
這道題對她來說不算難,但要給一個五歲多的孩子講明白,得換個說法。
「你看這裡,」她拿過鉛筆,在旁邊空白處畫了個輔助圖,「先做這條輔助線……」
「周啟明那麼厲害,你怎麼這麼懶啊?」一旁年齡與宋小敏最接近的沈眠溪看著這一幕,忽然軟軟糯糯地吐槽道。
聽到這話,柳微月的筆尖頓了一下。
確實,那個叫周啟明的男孩,明明和她差不多大,學習能力卻強得像個怪物。
據說他已經自學完了以前據說屬於大學本科階段的知識,最近甚至開始以實習研究員的身份,常態化地參與礪山市那邊的「帷幕」研究中心的科研任務了。
是所有新晉研究員里年紀最小的一個。
有限度地參與高新技術的研究工作啊……柳微月覺得,要是自己什麼時候也能那麼厲害就好了。
到時候,陳叔叔肯定會誇她,為她感到自豪的。
「啟明哥哥就是那麼厲害啊!」聞言,頗有些古靈精怪的宋小敏晃蕩著兩條懸空的短腿,語氣理所當然,絲毫不吃壓力。
「但你如果要隱瞞自己沒按時寫好作業的事,」趙暮雪忽然促狹地笑道,「豈不是得先過了莊生哥哥這一關?」
聞言,柳微月露出無奈的笑容。
小雪又在逗小孩子了,就這臨時請假,誰看不出來有緣故啊?
但宋小敏果然沒反應過來,一張小臉頓時垮了下來,茫然地看向一旁的攝像頭,猶豫了半天,憋出一句:「莊生哥哥……你不在的,對吧?」
【……】
通過攝像頭看著小女孩一臉天真的樣子,凌宇也有些無奈。
【我在。】隨後,他的聲音從管理區的小型揚聲器里傳出,【但是我可以當作沒看見,除非你今天補不完作業。】
「好耶!莊生哥哥你太好了!」宋小敏頓時喜出望外,抱著柳微月的胳膊又蹦又跳。
另外三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然後,柳微月搖了搖頭,重新拿起鉛筆:「好了好了,那就快點把這道題搞定吧,我給你講。」
「嗯!」
宋小敏立刻正襟危坐,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上,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看著這幾個小女孩湊在一起,低頭討論著一道在舊時代足以當做高中聯考壓軸題的幾何題,凌宇心中當然沒有絲毫苛責的想法。
宋小敏的學習進度在這群孩子裡確實算慢的,但對於凌宇這種從舊時代走出來的做題家而言,也已經是降維打擊級別的存在了。
什麼叫五六歲的年紀,就已經能把初高中的平面幾何大題當減速帶碾過去了啊?
更別提現在已經在實驗室里跟著蘇晚實習的趙星星、周啟明,還有在可控核聚變項目建設組裡研究學習的李鳴、李朝陽等人了。
凌宇看著這些「超級小孩」的成績單,心裡其實早就已經不敢大聲說話了。
一級體質強化藥劑帶來的思維強化,與基礎教育中心那套高效的培養體系,兩相疊加,使得這群孩子對於體系知識的學習能力已經達到了一個堪稱恐怖的程度。
原本在他的構想里,這些孩子至少要等到成年之後才能參與更多的建設工作。
但現在,幾個進度最靠前的已經能參與研究生水平的課題了,他們將知識轉化為實際生產力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以至於凌宇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這些孩子的心理成長和德育狀況。
畢竟,故事裡不經常會有天才兒童最終長歪的橋段嗎?他這可全是天才兒童。
不過好消息是,目前來看,這些孩子都還是他所期望的善良而可愛的模樣。
「那是因為你養得太好了,」對此,沈雁曾如此評價,「我是真沒想到,你一個AI會對孩子們關心到這種程度。」
【因為,孩子是文明新的希望啊!】凌宇當時如此回答。
……
上午的時光,在女孩們的笑鬧和學習中悄然流逝。
三個年齡稍大的女孩輪流去花房各區域巡視,檢查環境參數和花卉的生長狀況,隨時準備手動調整環境參數。
雖然凌宇完全可以實時在線調整所有數據,但他很樂意給這些孩子一些親身參與的成就感——這本身也是一種學習。
輪到柳微月的時候,她就拿著一本小小的巡視記錄本,沿著培育區的廊道慢慢走了過去。
玻璃隔斷後面,不同的花卉在各自適宜的溫度和濕度里安靜地生長。
另一側則是透明的玻璃幕牆,可以看到外面冰天雪地的景象。
暖黃的燈光下,那些剛剛抽出嫩芽、或者已經含苞待放的花朵,顯得格外有生命力。
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株植物的根系都扎在特製的營養基質里,細密的管道將調配好的營養液精準地輸送到位。
最裡面的隔間是水仙區。
推開隔斷門的瞬間,一股清甜的花香撲面而來。
有兩株水仙已經開了花——潔白的花瓣,鵝黃色的花心,在暖光下看起來格外乾淨。
她在這裡多停留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好聞。
等到外面所有的雪都化了,春天來了,這些花就都能開了吧。
到時候整個花房都會是花香,從門口路過的人都能聞到。
這樣想著,她在記錄本上打了個鉤,嘴角不自覺微微翹起。
回到管理區的時候,趙暮雪正在小廚房裡忙活,而沈眠溪則在繼續輔導宋小敏的作業。
午餐是孩子們自己做的,所以也沒有很豐盛。
只有一盤金黃的煎雞蛋,一盤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四碗熱氣騰騰的炒飯,以及一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自熱火鍋。
但因為是自己動手做的,她們也都吃得格外開心。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飯菜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花房裡很暖,空氣里有花香,有飯菜的香氣,還有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真好啊!柳微月忍不住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