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天前，國境以北的空域突然變得『暢通無阻』了起來，】凌宇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在發現這一點之後，我立刻調了一支能源充足的「逐電之影」編隊，一路向北展開偵察。
順著那些變異體以及朝聖者群系的遷徙路線，我在北極點附近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看來，我們終於找到了這場永夜的罪魁禍首，」陸震南率先開口，語氣中滿是冰冷的殺意，「同時，也是當初將整個地球拖入深淵的元兇，只不過……它似乎也遇上了大麻煩。」
「那這樣看來，」沈雁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桂港海底的那個『閃光彈』，確實是它乾的了？但這算什麼？求援？」
【我猜也是，不僅僅是吸引我發現危機，那些原本隨著黑暗全面降臨、在全球範圍擴散的『朝聖者』群系，也都開始在向著北極全面收縮了。
連同國內那兩隻漏網之魚，也都開始向北轉移了。】
凌宇頓了一下。
【當然，我不會放它們跑掉。】
「那看來，它的壓力不小啊！」張武眯了眯眼睛，右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
「所以，我們要幫嗎？」顧長川問道，「還是說，坐山觀虎鬥？」
「幫肯定是要幫的，但不是現在，」張武搖了搖頭，思索著說道，「我們還在發展期，如果能有『人』幫我們分擔壓力，自然再好不過。
既然它們現在打得正火熱，那就讓它們多打一會兒。
我們先專注於收復和整合倖存者，恢復工業規模，等到他們中有一方出現頹勢，我們再入場也不遲。」
「有道理，」陸震南點頭贊同，「不過，對方明顯有拉我們下水的意思，想安穩地旁觀，恐怕不會那麼容易，我們必須要有所準備。」
【沒錯，這也是我的想法，】凌宇的聲音最終為這場會議定下了基調，【我有預感，海里那東西的危險程度，極有可能遠超我們的認知。
我們必須立刻將重心調整到海防上，做好隨時接戰的準備。】
「嗯。」眾人紛紛點頭。
會議在此後又持續了二十分鐘，主要圍繞海防建設的優先級和資源調配展開。
等到所有全息影像逐一熄滅後，曙光基地的工業體系再度加快了運轉的速度。
「水手」水下作戰單元的生產優先級被提至最高。
「玄武」攻擊型靜音核潛艇、「潮汐搖籃」多功能生態船塢的圖紙，也第一時間下發到了新成立的海洋工程科研生產組。
第一座船塢的選址定在了桂港淹沒區東側的深水港遺址，「玄武」攻擊型靜音核潛艇的原型也進入了建造階段。
在所有人的協力運作下，曙光避難所的劍鋒終於開始指向那片未知而危險的深藍。
……
桂港基地，臨時居住區。
葉楚靠在臨時宿舍樓的走廊欄杆上，手裡拿著一個剛從食堂買來的烤紅薯，正慢條斯理地剝皮。
身後的房間裡，秦蕊盤腿坐在一張行軍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急救手冊》，手指尖沾著橘黃色的紅薯渣，一邊翻頁一邊嚼。
「到了桂港，這日子可真清閒啊！」葉楚咬了一口紅薯，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不是挺好的？」秦蕊頭也沒抬，「閒說明安全，安全說明活著，活著說明——」
「說明咱倆還沒死。」
「說明我們還有晚餐可以吃，」秦蕊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說話能有點水平嗎？」
「呵呵，你說的我也沒覺得有啥水平啊？」葉楚冷笑了一聲，重新站起，轉過身看向心不在焉的女生。
這是他們到桂港的第十一天。
自從跟著顧長川的車隊抵達這裡之後，兩人就被安排在了基地的後勤區。
每天的工作不算重——幫著整理物資、搬搬箱子、偶爾去食堂幫忙。
除了蘇晚會隔三差五遠程要求他們去做一次體檢和血樣採集以外，沒有人打擾他們。
可以說是難得的安穩日子，就是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
葉楚收回思緒，向著房間邁開步伐。
但就在這時，他眼前的世界突然毫無徵兆地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
一瞬間，所有的光、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聲響，都從他的感知中被徹底抽離。
他立刻警覺起來，身體瞬間繃緊，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了，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擁有一具身體，就好像他變成了一個懸浮在虛無中的意識點。
緊接著，在他的眼前，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緩緩浮現。
那東西也是漆黑的，按道理來說他應該無法分辨，但是不知為何他就是「看」到了它的存在。
那輪廓蠕動扭曲著，漆黑的流體構成了它的軀幹和四肢，稠密得如同被加熱的瀝青，緩緩流淌、蠕動，每一秒都在變換著形狀，卻始終維持著一個大致的人形。
它沒有面孔，頭部的位置只有一團不斷翻湧的黑色渦流。
緊接著，一個古怪、扭曲，卻能被直接理解的音節，在葉楚的意識深處響起。
【汝……為何仍在？】
「你是什麼東西？！」葉楚在心中驚駭地狂吼，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詭異的怪物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自言自語。
【命運……原來如此……】
【那麼，你想要成為贏家的機會嗎？我們或許可以——】
但就在那怪物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整個世界卻驟然恢復了正常。
光明、聲音、觸感……一切都回來了。
葉楚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好大的書啊！」
身旁，秦蕊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驚嘆。
「什麼？」葉楚一愣，還沒從剛才的驚駭中完全回過神來。
「書啊！」不知何時已經走出宿舍的秦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輕輕地掰過他的腦袋，讓他看向天空，「你咋回事啊！這麼大一本書都看不見？」
葉楚下意識地順著她的手看向天幕，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他視野盡頭的天際之上，一本巨大到不可思議的、仿佛攤開的巨型書本狀造物，正靜靜地懸浮於永夜的黑暗之中。
那本書仿佛由某種未知的藍灰色合金鑄造，表面覆蓋著無數如同電路板般精密的紋路，幽藍色的光輝在紋路間緩緩脈動。
它就那樣懸浮在天穹之上，無聲，無息，散發著冷冽而均勻的藍色輝光。
「那是什麼？」葉楚疑惑問道。
「『無神論的教義』啊！」秦蕊的語氣理所當然，「莊生剛說了啊！這是他新發現的科技，算是最新的輻射屏蔽工具，很強的，據說能覆蓋全國範圍。
而且最神奇的是，只要在它的保護範圍內，站在開闊地帶，抬頭就肯定能看見它。」
「莊生不是啟動前剛廣播過嗎？」秦蕊歪頭看著葉楚，「你怎麼轉頭就問？」
她的語氣在說到最後時輕了下來，眼神也變得緊張擔憂了起來。
「又發生什麼了？」
「沒事……」葉楚下意識地想要安慰女孩。
但就在這時，他身上的身份卡突然發出了輕微的震動，凌宇那不帶感情的電子音從中適時傳出。
【葉先生，就在『無神論的教義』啟動前那短暫的諧振窗口內，你的心率出現了極不正常的波動。】
【考慮到你的特殊體質，我想，你也許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是嗎？】
「麻煩……算是吧，其實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過——」
葉楚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身邊滿臉擔憂的秦蕊，深吸一口氣，對著身份卡沉聲說道：
「我想你確實應該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