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街巷裡的霧已散盡,但墨煙湖上依舊有薄霧縹緲。
零星的幾艘烏篷船飄蕩在湖面。
人在船中,船在水中,亦在畫中。
這樣的景致對於江南而言算不得什麼,但在這初冬的薊城,它著實有幾番意境。
王玉卿與幾個漂亮的姑娘就坐在其中的一艘烏篷船上,在說著話兒欣賞著這湖面的美景。
她們的心情顯然極好。
陳若雨望著湖面的薄霧驕傲的說道:
「若是我哥在這裡,他定然又會詠詩一首!」
卓九妹看了看她,心想此言當不會有假。
不過他現在是否還能再如傳言般見景生情,不假思索的賦詩一首就難說了。
詩詞文章這種東西,終究還是要看心境。
他曾經的心境多在於文學,文學這個東西是純粹的,是不能有別的雜念的,可現在的他……
果然,楚國那位九公主楚阿蓮掩著嘴兒一笑:
「他呀……莫要說吟詩了,就連來這賞景他現在恐怕也是沒那閒功夫的!」
這自然也是一句實在話。
大周廟堂之上的形勢已然明朗。
周正意圖謀反,以兄之名給大周女皇下了毒!
堂堂大宗師的女皇陛下,她被她的大兄給毒死了!
周正想要掩蓋其罪,竟然喪心病狂的將鳳儀宮裡潑滿了火油,一把火將女皇陛下的屍體都燒成了灰——
這自然令已知曉情況的帝京百姓們憤慨。
但同時也有不少人對大周未來的局勢看的更清楚了一些。
在十五那個晚上,陳小富陳相爺力挽狂瀾平定周正叛亂,可惜他似乎道行還不夠,他終究未能將女皇陛下救回來。
對此有人說這便是周正的可恨之處!
陳相爺有仙人撫頂,自有一身神通,倘若周正給女皇陛下留下了全屍,陳相爺也是有本事將女皇陛下給救活的。
可周正這廝這事卻做的很絕。
一捧灰你總不能指望陳相爺將其復活吧?
所以……這大周廟堂之上,現在陳相爺最大!
能者多勞,那麼現在的陳相爺肯定就很忙很忙了。
他要忙於陛下的葬事,亦要忙於這大周的國事。
聽說周正那狗東西還引來了外敵……
梁靖茹秀氣的眉兒一蹙:
「若雨,你說他會不會帶兵去打仗呢?」
「父親昨兒晚一宿未眠,說北漠的騎兵就快殺到了,說魏國的封印也跑來湊熱鬧,父親很是憂心。」
陳若雨一聽,賞景的美好心情頓時就沒有了。
她微微一嘆:「我哪裡知道?昨兒個傍晚我倒是去了花溪小院,卻沒能見著他。」
王玉卿楚阿蓮卓九妹都看向了陳若雨,王玉卿好奇的問了一句:
「昨天是他最忙的時候,他肯定在宮裡呀,怎麼會在家裡?」
陳若雨撇了撇嘴:「他沒在宮裡,他在家裡睡覺!」
幾個姑娘頓時就瞪大了眼睛,王玉卿忽的一笑:
「他肯定是累了。」
楚阿蓮也附和著點了點頭:「嗯,畢竟他一宿未眠。」
梁靖茹卻狐疑的問了一句:「他真的在睡覺?」
陳若雨瞪了她一眼:「是啊,李鳳梧說的,李鳳梧守著門誰也不讓進呢!」
梁靖茹張了張嘴兒沒有再問。
倒是卓九妹沉吟數息說道:「大周這件事太大,太突然,他估計是心累。」
「明日就要科考,我想他今日應該是有上朝的……我原本還以為受貴國女皇駕崩之變,這秋闈、這文會皆會取消,」
說著這話她看了看其餘幾個姑娘,又道:
「爺爺也認為會取消,畢竟、畢竟皇帝的葬禮之重遠在這些事情之上。」
「可昨兒晚上爺爺回來卻說禮部那邊已經出了告示,說今科秋闈依舊如期舉行,至於書山文會倒是沒有說……那份告示主要是安前來參加科考的學子們的心。」
「至於書山文會恐怕就不會舉辦了,一來是女皇陛下的葬禮,二來是打仗這件事。」
「爺爺說封印率大軍前來這件事也不清楚魏皇是怎麼想的,對此爺爺很是鬱結,認為魏國與大周間的仇恨當因貴國女皇陛下的駕崩而終止……」
卓九妹頓了頓,她畢竟是魏國的人。
現在恰逢大周出了這麼大個事,她認為封印率兵前來有些趁火打劫的味道。
她不喜歡戰爭。
她希望的是睦鄰兩國的和平相處。
但她也知道對於國家之利益而言,魏國在這時候入侵大周是最好的時候。
甚至她隱隱知道這戰爭的背後還有魏國太子魏玄圖的影子。
這有些欺負人。
可這樣的戰爭是她完全無法去阻止的。
她的視線落在了陳若雨的臉上,頗為憂慮的說道:
「你哥哥他似乎、似乎有些大意了。」
「雖說在千丈原那一戰他勝了封印,但、但封印這個人我見過兩次,他既然能被稱為魏國的戰神,他打仗的本事肯定是極大的。」
「這一次他再次前來,當是吸收了上一次戰敗的教訓……我不知道他有這種怎樣的方法,想來是極有把握的。」
「今日我猶豫再三還是來了,主要就是想給你說一聲,去給你哥哥說下,封印可不是周正。」
「周正所行之事乃小道,封印他……他打仗真的有諸多出人意料之舉,還是、還是要小心為上!」
作為魏人,卓九妹能說出這番話已很不容易。
陳若雨等人一聽這才緊張了起來。
原本說去賞梅,這下哪裡還有心情?
王玉卿極為果斷的扭頭看向了那老船伕:
「老人家,咱們不去湖心島了,麻煩你送我們回去!」
烏篷船返航。
幾個姑娘上了馬車風風火火向皇宮而去。
……
……
香山。
雲已消霧已散。
杜十三娘面比那紅葉還要紅。
她吐氣如蘭。
她雙眼迷離。
她的手輕拂著陳小富的臉:
「希望你當了皇帝也莫要忘記你還有我這個紅顏!」
陳小富的手從杜十三娘的背上划過,他面帶微笑:
「紅顏果然有毒!」
杜十三娘風情萬種的丟了他一個白眼:「你怕麼?」
「我當然不怕。」
「不怕就好,不過不要迷戀姐,你……你該回宮了。」
陳小富一巴掌拍在了杜十三娘的屁股上:
「是啊,我該回宮了!」
杜十三娘起身:「熱水溫度本該正好,現在想來應該有些涼了,待我去燒一把火給你洗個澡!」
時近午時。
陳小富神清氣爽的離去。
這山澗再次寂靜。
這崖間的那樓閣里從此多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