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香山南麓那處的清幽相反的是帝京。
帝京城裡最熱鬧的地方則是位於墨煙湖畔的大周貢院。
明日便是秋闈,今兒個前來貢院的學子比以往多了許多。
雖說禮部已釋出了告示說今歲秋闈照常舉行,但終究還是要來貢院看一眼這心裡才踏實。
陛下駕崩,這秋闈本該取消。
這令許多不遠千里而來的學子們很是絕望,卻不料禮部竟一反常態……這當然不是禮部敢做出的決定!
那就是陳小富陳相爺這麼決定的了。
陳相爺是讀書人,是天下最年輕的大儒!
還是讀書人理解讀書人!
陛下的駕崩本應該悲傷,至少要表現出悲傷,可這貢院外那巨大的廣場上,那些學子們三五成群圍在一起,言語間竟然有幾許歡樂——
對於他們而言,明日之科考顯然比陛下之駕崩來的更加重要。
這有些違和。
可偏偏並沒有多少人這樣覺得。
對於帝京的百姓而言,生意能照常做,這就比陛下駕崩為其披麻戴孝,也或者假惺惺的悲傷來的更加重要。
「日子就是這樣。」
「日子就應該是這樣!」
廣場外臨湖的一處亭子裡坐著幾個少年,他們都是從臨安書院前來參加科考的學子。
梁書喻望了望天邊的夕陽,頗為感慨的又道:
「還得是陳相啊!」
「也不知道他頂住了朝中多少官員的壓力,這也算是開創了先河……」
他收回了視線看向了王子賢,笑道:
「子賢兄說的對,這秋闈這恩科本就是女皇陛下發起的,說來這也算是女皇陛下的遺願了。」
「科考能照常舉行,這算是陳相履行陛下之遺願,用科考之舉向女皇陛下致敬……也或者是告別……」
「總之,這件事的處理方式雖有違禮制,但不得不說對咱們,對帝京的百姓是好的。」
王子賢等人點了點頭,他看向了其餘幾人,神色頗為嚴肅的說道:
「諸位同窗,明日便是我等十年寒窗的檢驗。」
「陳相是咱們臨安的人,是咱們臨安書院出來的人,這一次科考咱們可不能給陳相丟臉!」
李三秋深表贊同,他拽了拽拳頭:
「對,咱們一定要金榜題名,最好是能攜手進入殿試!」
他說到了『殿試』,這便令這些少年們有些茫然。
按照大周科考規矩,『殿試』是金榜前二十入金鑾殿面見皇上,受皇上最後一問。
女皇陛下尚未安葬,大周當下還沒有皇上,那麼這『殿試』由誰來主持呢?
他們心裡當然能猜到,但這事終究還不太好說出口來。
就在這時,齊玉夫帶著齊國幾個學子走了過來。
大家在臨安書院時候雖彼此看不順眼,但這轉眼間已過去了年余,那些恩怨似乎也被時間給沖淡。
當然更可能是齊玉夫深刻的受到了陳小富的影響,他與之前相比身上已沒有了那羈傲不遜傲氣。
他變得謙和了許多。
也成熟了許多。
他大大方方的走了進去,團團拱手一禮:
「在下鈺扶公子,諸位又見面了!」
人家有禮,那自己就不能失禮。
王子賢等人也都站了起來,都沖著齊玉夫和齊國的這些學子們拱手一禮。
齊玉夫又:「能在這裡與諸位相遇便是緣分,今兒個晚上本公子做東在樓上樓請諸位喝一杯,如何?」
李三秋連忙謝絕:
「鈺扶公子好意我等心領了!」
「明兒個一早就要入貢院,三天之後才能出來,今晚哪裡敢去喝酒?得早些歇著養精蓄銳才行!」
齊玉夫哈哈一笑:「對對對,這可是大事,那等你們考完出來本公子再請你們喝酒!」
「多謝鈺扶公子美意!」
齊玉夫大手一擺:「你們前來帝京,陳、陳相可有與你們見過一面?」
王子賢搖頭笑道:
「陳相這不也才回帝京沒幾天麼?又出了那事,他哪裡有時間來與我等見一面?」
齊玉夫微微頷首:
「也是!」
「要說起來,本公子也有數月未能見到他了,心裡頗有些想念,可惜啊……恐怕這秋闈結束也難與他見一面。」
梁書喻一怔,心想接下來陳相所忙之事當是女皇陛下的葬禮。
再說了,而今的陳小富可是大周權力最大的那個人,他要處理國家那麼多的大事,當沒有那閒暇功夫再與他們敘敘舊了。
齊玉夫又一聲嘆息:
「哎,希望書山文會他能參加,不過恐怕也有些難。」
王子賢頗有驚訝的問了一句:「書山文會在十月二十,還有個把月的時間,想來他會來參加的。」
齊玉夫沉吟三息搖了搖頭:
「你們不知道漠北的蠻子和魏國的大軍已快兵臨城下了麼?」
王子賢等人聞言大吃一驚!
……
……
皇宮。
兵部衙門。
緊鄰兵部尚書官署的是一間頗大的房間。
這個房間很是空曠,裡面連桌椅都沒有一張,唯獨只有正前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副地圖。
陳小富與上將軍常歡、天樞神將梁棟、開陽神將陳權皆站在這副地圖前。
他們的身後還有一個身份特殊的人——
前任兵部尚書戚同偉!
今歲二月,女皇陛下去嘉福寺祈福,帝京城被魏國戰神封印所圍。
千丈原出現四大神將叛亂!
女皇陛下回朝之後一怒便免去了戚同偉兵部尚書之職,任命了上將軍常歡為兵部代理尚書。
今日,陳小富派了魏庭將戚同偉從家中又請了回來。
這個年以半百的前尚書大人頭髮早已花白。
但他的精神卻很不錯。
此刻他就站在陳小富等人身後兩步距離,他的視線卻落在了陳小富的背上!
他看向陳小富的眼神有些複雜——
在他被女皇陛下罷免沒多久,上將軍就去過他的府上。
與他喝了幾杯酒說了一些過往。
上將軍離開的時候給他說:
「若不是即安保了你,你的人頭早已落地!」
上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戚啊,禍福相依……你就在家裡種種地吧。」
「嗯,帶帶孫子啥的。」
「或許某一天你能官復原職。」
「到那時候你可沒有這樣閒暇的時光了!」
本以為就是幾句寬慰的話,戚同偉表示了感謝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現在……
他當真又回到了這熟悉的地方,站在了這張他親手繪製的大周地圖前!
這個他原本並不喜歡的少年此刻竟然拿著根棍子在那地圖上一指:
「現在我不妨告訴你們,神武軍第二軍大統領王破,他已率五千精銳於九月十五便抵達了這裡!」
「此刻,這一戰當已經打響!」
戚同偉放眼看去,陳小富那棍子所指之處便是從居庸關至帝京的咽喉要道關溝!
五千荒人精銳鐵騎對神武軍第二軍五千精銳……
關溝長二十餘里,地形複雜。
此戰勝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