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時沛頗為驚詫。
他在北固城與封印一見,與封印的大軍隨行。
他親眼看見了封印點將,北固城的五萬精銳盡出,頂多也就留下了三五千人守衛北固城。
陳小富派兵去偷北固城,攻城之戰,至少需要五倍與對方。
那陳小富派去的兵當有兩萬餘人。
封印卻說他在北固城留下了足夠的守軍……這足夠是多少呢?
這些兵,難道是從北固關而來?
就在俞時沛如此想著的時候,封印將手裡的這張紙收了起來揣入了懷中,他的視線落在了俞時沛的臉上,笑道:
「說起來你父親俞圖,與我曾經倒是有過兩面之緣。」
「只是我不太明白他讓你來告訴我說陳小富一定會親自前來百里長廊……他將你們大周的女皇都一把火燒死了,他至於來這裡冒這個險麼?」
「大周皇位他已唾手可得,他何須親自前來?」
「大周也並非沒有武將可用……他的神武軍不就很厲害的麼?」
俞時沛拱手一禮:
「封大將軍,您是不知道陳小富這廝好大喜功啊!」
「正是因為他將女皇陛下一把火燒死,導致了朝廷諸多官員對他的看法有了巨變。」
「迫於他的淫威,朝中諸多官員雖不敢名言其大逆之罪,但心裡對他是極為不滿的。」
「他必須用這一戰之功來平息朝廷的那些聲音,唯有如此,他才能坐上那皇位。」
「才能坐穩那皇位!」
「家父認為,他肯定會在百里長廊設伏並親自指揮這一戰!」
「故,與其咱們進入百里長廊中了他的詭計,莫如引他過來……」
「他一定會過來!」
「將戰場放在那片胡楊林,肯定比放在百里長廊更有利!」
封印未置可否。
他忽的問了一句:「陳小富派了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向北固城而去,這是要斷了本大將軍的退路,你怎麼就不勸本大將軍率大軍回北固城將那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先吃掉呢?」
俞時沛心裡一驚。
陳小富就派了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就想要奪取北固城?
這廝何來的勇氣?
他沉吟三息:「這個……小侄實屬沒有想到。」
「不過區區三千人去攻打北固城,這與飛蛾赴火有何兩樣?」
封印望向了窗外,微微一笑:
「嗯,這在本大將軍看來確實與飛蛾赴火沒什麼兩樣。」
「你想不想知道本大將軍帶你來這榆楊集又是為什麼麼?」
俞時沛一愣:「當是為了偵查敵情?」
「不,本大將軍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花姐。」
俞時沛頓時瞪大了眼睛:「我與花姐素不相識。」
「可花姐那有一個人你認識。」
「……又是何人?」
封印回頭看向了他,笑眯眯說出了一個名字:
「紅袖!」
俞時沛頓時就傻眼了。
紅袖一路追殺他!
這個該死的女人,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她,她竟然如此鍥而不捨。
他心裡忽的一驚,不對啊!
紅袖是內務司花間堂堂主,是陳小富的人!
封印是魏國的戰神!
他孤身一人帶著自己跑到這已很是危險的榆楊集去見紅袖……
他震驚的看向了封印。
封印眉梢微微一揚:
「本大將軍可沒有叛國!」
「嗯……本大將軍也不是去見紅袖,安知魚也在那。」
「他說有一個神秘的女人想要與本大將軍一見,你說這神秘的女人會是誰呢?」
俞時沛茫然的搖了搖頭。
封印咧嘴一笑:「本大將軍也很想知道。」
……
……
夜半。
落霞居。
榆楊集走了大半數的人,滿城的燈火都已熄滅。
唯有落霞居這茶院裡燈火通明。
花姐原本正在與徐伯飲茶,天上忽的飛來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一襲紅衣的漂亮的女人!
她落在了花姐的旁邊,她看了看花姐,她走到了另一張桌前坐下。
「掌柜的?」
「來一碗茶!」
花姐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又落在她的身上,忽的一笑:
「紅袖?」
「你認識我?」
「不認識。」
「不認識為何知道我叫紅袖?」
花姐眉梢一揚:「這大半夜的,姑娘一身紅妝風塵僕僕,這地方而今已如龍潭虎穴,所與人都想著離去,姑娘卻偏偏在這時候來了……」
「當然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煙雨閣對內務司也有幾分了解。」
「我雖早已不在煙雨閣,但內務司三殿十二間的首領多少還是知道一些。」
她話音剛落,茶院的那開著的門外又走進來兩個人。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一個頭髮略顯花白的女人!
這二人走入了茶院,看了看花姐和紅袖,他們在另一張桌前坐了下來。
那老人一捋長須沖著花姐咧嘴一笑:「花老闆,來一壺茶!」
花姐心裡豁然一驚:「安知魚?」
安知魚微微頷首:「花老闆還記得老夫?」
花姐嘴角一翹:「怎能不記得?畢竟安老大方,上次在我這裡喝茶可是用的黃金支付的茶資……還是喝蒙頂雲霧?」
安知魚搖了搖頭:「今晚換一壺。」
「換什麼?」
「換一壺龍泓!」
花姐咯咯一笑:「安老這是念江南了?」
安知魚沉吟三息:「誰不念江南?」
花姐的視線在那夫人的臉上停留了兩息,她又看向了紅袖:
「那紅袖姑娘又喝點什麼呢?」
紅袖看著安知魚:「也來一壺龍泓!」
「紅袖姑娘也念江南?」
紅袖依舊看著安知魚:「誰不念江南!」
花姐嘴角一翹:「徐伯,兩壺龍泓!」
她話音未落,茶院裡又走進來兩個人。
「再來一壺龍泓!」
花姐的視線落在了前面那中年男子的臉上,她的心裡咯噔一下:
「封大將軍?難道你也念江南?」
封印擺了擺手:「本大將軍可不念江南!」
「那你為何也要喝這龍泓?」
「魏國公主魏瓊花當年遠嫁陳國,本大將軍為送親護衛。」
他抬步走了過去,站在了安知魚的旁邊,又道:
「至集慶,恰逢清明,恰有小雨。」
他坐在了安知魚和那女人的對面:
「安大人率迎親隊伍立於集慶北門。」
「就在那細密的小雨中,安大人命百官奉茶……我記得喝的就是這明前龍泓!」
「轉眼二十餘年過去,那雨中的龍泓茶香本大將軍依舊記得。」
「故,今日想要再飲此茶,雖不是清明時節,雖無那細雨紛紛,卻有這漫天的星光,還有……」
他看向了安知魚旁邊的那位夫人。
他微微俯身:
「還有這位陳朝的玉公主陳青玉!」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豁然一驚!
紅袖原本死死的盯著春衫公子。
春衫公子原本提心弔膽。
這一刻,他們皆看向了那個三十餘歲的女人!
她竟然是前朝玉公主陳青玉!
陳青玉依舊淡然的坐著,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話:
「那就都喝龍泓,本公主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