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超脫了大宗師步入了所謂的『無相境』的存在。
這老傢伙大抵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
他已經是江湖中無敵的存在!
即便陳小富擁有能輕易擊殺大宗師的神器,項問天也懷疑那神器對付東方喜恐怕沒多大的作用。
可東方喜卻說還是怕他的。
東方喜沉吟三息,說道:
「天下有兩大奇功!」
「一個是『大威天龍』,另一個是『鳳吟九霄』……這你是知道的。」
「江湖千百年來都有這兩種神功的傳言,說只要修煉這兩種神功之人能破了生死關,那麼破大宗師境就易如反掌,甚至能窺探到大宗師之上的道!」
「這小子修煉的是大威天龍神功……還破了生死關……這就有點意思了!」
「他若真踏入了大宗師之境,再看見了那條道,再在那條道上前行幾步……他便是老夫最大的威脅!」
東方喜扭頭看向了項問天:
「你覺得他何時能破大宗師之境?」
項問天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還因為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他無法見證陳小富破大宗師,更無法看著陳小富走入大宗師之上的那條道。
渾身的疼痛令他的額頭溢位了細密的汗珠。
他撩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擦了擦嘴角溢位的血。
他咧嘴一笑:
「我想,他只要破了大宗師就能將你殺死!」
東方喜那稀疏的眉梢一揚:「雖說大威天龍有超凡的力量,但老夫畢竟站得更高一些。」
「站得高又如何?」
「剛才我那一刀就差點破了你的『道』。」
「我那一刀有相,大威天龍神功具現的神龍也有相。」
「有相與無相是相對的,我並不認為無相就在有相之上。」
東方喜一怔,他扭頭看向了項問天。
項問天乾脆坐在了雪地上,這樣能讓他更舒服一些。
他的一隻手摁著腹部,另一隻手就隨意的放在腿上。
「你說超脫了人間規則便是無相,可我們都生活在人間,你所謂的無相,也是人間的無相,也在人間的規則之中。」
「我之所以輸給了你,並不是你謂之的無相在我這一刀的有相之上,而是我沒有看見大宗師之後的那扇門。」
「也是我的力量不及於你。」
「但陳小富不一樣。」
「他只要破了大宗師境就能將你擊殺,因為你在那條道上走的並不遠。」
「而龍這個東西本就非人間的存在。」
東方喜沉吟數息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可惜陳小富這輩子都破不了大宗師境了。」
項問天眉間一蹙:「你要去殺他?」
東方喜收回了視線又看向了漆黑的湖面。
片刻他搖了搖頭:
「他的道心只要崩潰,他就永遠看不見大宗師的那扇門。」
項問天死死的盯著東方喜:「這就是你們殺安小薇的原因?」
東方喜又搖了搖頭:
「神仙林要揚名,要賺銀子,安小薇嘛……她就是陳小富的道心,她若是死了,陳小富的道心自然就破了,但安小薇不會死在神仙林的手裡。」
項問天深吸了一口氣:「誰想要安小薇的命?」
東方喜呲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他手握魚竿,那盞氣死風燈依舊在他的左手裡。
項問天等了數息等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覺得自己這一問也是多此一舉。
於是他又問了一句:「你為何不殺了我?」
東方喜淡漠說道:「你武功盡失,殺你有何意義?」
「即便我不殺你,你又還能活多久?」
項問天艱難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不殺我我可就要走了。」
「你走吧。」
「你就不擔心我將你超越了大宗師這件事告訴陳小富?」
東方喜又笑了:
「留你一命就是想要你將今晚之事告訴他啊!」
「你看見他就給他說一聲,安小薇是蟻巢帶走的。」
「他陳小富若想給安小薇報仇……這筆帳可以算在老夫的頭上!」
「老夫等他……也叫他自己當心點,倘若有人價錢給的足夠高,老夫也不介意親自出手取了他的小命!」
項問天在聽見『蟻巢』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自然知道『蟻巢』是怎樣的存在,也大抵能猜到『蟻巢』透過神仙林劫持安小薇的緣由。
他不能確定這究竟是楚皇的意思還是左帷書為了報復陳小富與九公主執手。
他只知道這件事帶來的後果很嚴重。
不僅僅是九公主與陳小富的感情,更可怕的是因此帶來的大周與楚國的戰爭!
他了解陳小富,知道陳小富手裡的神武軍的厲害,也知道陳小富為紅顏一怒的恐怖。
他又看向了花溪小院。
他第一次感覺如此無力!
血流的過多。
汗出的過多。
他的衣裳已被汗水濕透。
他沒有了內力,他就是一個最尋常的普通人。
他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當真轉身就走了。
他必須走,再不走就真會死在這裡了。
他走得很慢。
原本努力站直的身子漸漸佝僂。
漸漸蜷縮成了一團。
但他還在堅強的走著。
他必須回到鴻臚寺,必須將這一訊息告訴九公主楚阿蓮!
他一邊走一邊喘著氣。
這樣的天氣撥出的氣應該是白色的,可夜太黑根本就看不見。
他的眼開始迷糊。
他努力的想要將眼睜得更大一些,卻怎樣也做不到。
就這樣跌跌撞撞走了半個時辰,要是以前他早已回到了鴻臚寺,可現在……
這半個時辰他卻僅僅只走了百餘丈。
他回頭望了一眼。
那盞氣死風燈的光芒看不見。
也不知道是距離東方喜太遠還是東方喜已經走了。
他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了漆黑的夜空。
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夜是那麼的黑。
他的眼睛一黑,一頭栽倒在了雪地中。
就在他倒下去的時候,漆黑的夜裡落下了一隻鶴!
……
……
千丈原。
這裡的雪似乎更大,這裡的夜似乎更黑。
夜已深,千丈原上的那些村子裡的村民們早已熄了燈,唯有一處村子裡有兩盞燈依舊亮著。
兩盞燈距離十餘丈,便是兩間房舍里的燈光。
一間是姬小芳的家。
另一間……這間房原本是空著的,但今兒個這間房裡卻住了一個人。
他便是右岸!
他是來千丈原給陳小富報信的,而今卻被關了起來。
房間的門上了鎖,房間裡沒有火爐,這樣的夜裡很冷,右岸是個秀才,他本應該蜷縮在被窩裡才對。
可現在,他竟然就站在窗前。
有風雪而入。
他那張長長的驢臉上的那雙眼微微眯著,眼裡沒有絲毫懼意,還跳動著光——
就像荒原上餓了幾天的狼看見了獵物時候顯露出來的那興奮、期待、貪婪的光!
時已近子時,他覺得自己該走了。
於是,他伸出了手向那面牆輕輕一推。
牆倒了。
茅草屋頂塌了下來。
就在塌下的那一瞬間,他已站在了距離這房舍丈許處。
這盞燈自然就滅了。
他看了看依舊亮著的另一盞燈,那盞燈在風雪中移動,正向坍塌的這間房而來。
他嘴角一翹,身形一展,消失於如墨一般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