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風雪之中。
就在帝京北門的城牆之上。
陳小富帶著李鳳梧還有上將軍常歡目睹了這一方送別的場面。
陪在他身旁的是城防司新任大將軍,鳳信候周正!
城防司大將軍原本是陳小富那便宜『老爹』開陽神將陳權,但就在兩天前,兵部下達了調令,命陳權即刻前往與越國接壤的南普關任南部邊軍大將軍一職!
陳權本想著能在家裡舒舒服服的過一個年,可兵部尚書戚同偉卻說……這是陳相的意思!
你若是想在家裡過年,你去和你兒子說去!
陳權能怎麼辦呢?
他當然清楚當下形勢。
他當即交出了城防司大將軍印,帶著數百親衛快馬向南普關而去。
那城防司交給誰才最放心呢?
辭去了御林軍大將軍一職的鳳玄候周興本在他的侯府里逗鳥,陳小富這廝直接飛入了他的侯府中,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能怎麼辦呢?
望著站在城牆邊那筆直的背影,周興不得不佩服這小子的膽識!
他是極少數知道妹妹周媚並沒有死於那場大火的人之一。
妹妹將大周的江山讓給了陳小富悄然離開了帝京,這對於他而言倒是個最美好的結局。
只是他也沒料到妹妹卻在離開之前布下了一個局——
這個局竟然是針對他們的大兄周正的!
妹妹將大兄引入了宮中,還誘導了大兄謀反,甚至將她被那場大火給『燒死』的罪過加在了大兄的頭上。
大兄多年謀劃功虧一簣。
他不僅僅是折損了五千烈焰軍,而今聽說他已逃亡至楚國,落了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經此一事,在大周境內,陳小富這小子面前的路再無障礙。
只是這小子過於厲害又導致了四國伐周……
好吧,這並非他所關心的事。
他受陳小富所託再次出山,他的使命是守護好這座城。
這小子就不擔心自己當上了城防軍大將軍將這座城給賣了?
就在周興如此想著的時候,陳小富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們都走了。」
「各自去奔赴自己的前程,去書寫自己的未來……」
他伸手向前一指,又道:
「剛才登上馬車的那少年便是今科狀元梅長雨,他肩膀上的擔子最重。」
常歡收回了視線看向了陳小富,眉間頗有些疑惑:
「梅長雨他就是個書生,泉州府可是真正的苦寒之地,他能夠在那地方生存下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你竟然讓他去泉州府物色最好的船匠……」
「咱工部不就有船匠麼?」
「去那蠻荒之地找船匠,他恐怕會令你失望!」
陳小富咧嘴一笑:
「海船與咱們內陸河流的船還是有不一樣之處,泉州府漁民眾多,他們的漁船都是在海中航行捕魚,那地方定有懂的造出海船的工匠。」
「這可不是我看不起工部的工匠!」
「海上多有大風大浪,海船抗風浪的能力肯定就比內河的船更強。」
「海水有較強的腐蝕性,船外定要作特殊的處理……這些都是內河的工匠所不具備的經驗。」
「若是將內河的船放入大海之中,那是會出大問題的!」
常歡沉吟三息微微頷首,算是認同了陳小富的這一觀點。
但他卻又問道:
「你意欲造海船,莫非是想要將沿海的海魚販賣到內地來?」
陳小富搖了搖頭,他微微眯著眼望著茫茫的風雪:
「說來你不信,我總覺得海的那邊還有人。」
常歡頓時一怔:「海洋如此遼闊,即便海的那邊還有人他們也難以渡海而來,你這是不是想的有些多了?」
陳小富笑了:
「我可不是想要等他們渡海而來,我是尋思組建一支船隊去海的那一邊看看。」
「這事需要許多年,等梅長雨到了泉州府找到了經驗老到的船匠再說吧。」
說完這話他轉身看向了周興,猶豫三息:
「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一聲。」
周興聞言卻搖了搖頭:「你不用告訴我。」
「……那我就不告訴你了。」
「嗯,無論他的結局如何,我都會為你守好這座城。」
「多謝!」
「不謝!」
「那我告辭了!」
「嗯,我也不送了!」
陳小富帶著李鳳梧抬步下了城樓。
常歡沒有與他同去,他留在了這城樓上。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周興:「你明白他說的『那件事』指的是什麼?」
周興望著城樓外白茫茫的大雪。
過了足足十息他才輕輕一嘆:「我自然明白,定是我大兄的訊息。」
常歡微微頷首:「內務司的鬼已經在楚國找到了他的蹤跡。」
「……嗯,若能給他留下一具全屍就是最好的。」
常歡一捋短須輕輕一嘆:「老夫盡力。」
「多謝……這麼冷的天,咱們去喝一杯?」
「好,去咱們去喝一杯。」
二人下了城樓向城防司官署而去。
陳小富李鳳梧二人乘坐馬車去了錦花巷子的醉花陰茶樓。
這大抵是帝京消費最高的茶樓,能在這裡喝茶的皆是非富即貴之人。
一壺茶最低二十兩銀子!
這個門檻註定了能在這地方喝茶的人不會多。
也正是因為這裡環境雅致茶客極少便顯出了它的清幽來,在這樣的幽靜中喝這麼貴的茶,絕大多數並非為了飲茶,而是為了談事。
去歲時候二皇子陳干在這裡請陳小富喝過一次茶。
也是在冬天。
轉眼一年過去,今兒個陳小富又來到了這裡。
他在這裡約見了一個人。
便是越國的四皇子越季秀!
這位皇子也是不務正業啊,他竟然隨越國大儒鄒九章跑來參加書山文會。
原本陳小富對這位越國的皇子並不在意,但越國長公主越婷婷離開大周的時候請他與這位四皇子見上一面,照拂一二……
陳小富對於這位越國長公主是極為尊敬的,不僅僅是那一筆巨額的銀子,更是因為她一生未嫁死心塌地的守著那個『渣男』父親。
或許這就是女人心中對所謂的『愛情』的堅持吧。
在旁人的眼裡極為愚蠢,但在她自己的心裡,或許那就是幸福,就是滿足,就是生的意義。
不過陳小富約這位四皇子在此見面卻並非完全出於履行對越婷婷的承諾。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像是個好人了。
原來單純、正直,善良的自己似乎越來越模糊,而今的他,竟然有了幾分老鬼的鬼樣子。
倒不是模樣。
主要是老鬼的那鬼心思!
越國的四皇子啊!
越國不是也要派兵攻打大周麼?
這位四皇子或許可以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