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道人一怔:「去涼州幹啥?」
周媚沉吟三息:「你不是很會算麼?你算算宇文辰他現在在哪裡?」
冷道人大吃一驚,片刻,他咬牙切齒問道:「宇文辰?那老東西會去涼州?」
「不知道,但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必須去涼州。」
說完這話,周媚眉梢一揚:「我餓了,去弄點好吃的,吃了我要好生睡一覺。」
「……不見見老夫人?」
周媚思忖片刻:「這一次就不去見了,以後……以後再說吧。」
說著這話,周媚從驢背上下來。
她依舊穿著一身寬大的麻衣,依舊赤著雙足。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她的一隻手還扶著肚子!
冷道人一瞧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你有身孕了?」
周媚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
她輕輕的摸了摸肚子:「有五六個月了吧。」
「所以,要對付宇文辰,得你和長留一起出手才行!」
冷道人根本沒在乎對付宇文辰這個事,他極為緊張的問了一句:
「……誰的?!」
周媚沒有吭聲,也沒有扭頭去看蕭長留。
她看著微微挺起的腹部。
她臉上的笑意如這江南的花一般綻放了開來。
……
……
慶園。
湖柳亭。
亭中的石頭桌子上擺了一桌子的菜!
都是好菜!
都是大補的好菜!
桌前有四人圍坐,多的那個人是花溪別院的莊老夫人——
冷道人從慶園飛去了花溪別院,將周媚有了身孕這件事告訴了莊老夫人。
莊老夫人一聽,掐指一算,她連忙命陳實去訂了這一桌大補的席面。
周媚沒有去看冷道人和莊老夫人,她取了碗筷大口的在吃著菜。
她的吃相併不文雅,看的出她確實是餓了,也或者是為了肚子中的孩子,她必須要多吃一些。
冷道人看了看蕭長留。
蕭長留笑了笑,這笑里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釋然。
他是浪子。
他想要有個家。
可浪子終究沒有一個家。
他在無數個夜裡難眠,在無數個夜裡望著漫天的星辰發呆。
他終於明白了,那隻鳳凰根本不屬於他。
他也想明白了,此生就陪在那隻鳳凰的身邊。
曾經擁有,便用這餘生相守。
他也拿起了筷子開始吃菜。
莊老夫人倒是在家裡已用過了晚飯,她一直看著周媚,她的那雙老眼裡竟然漸漸多了幾分慈祥——
對於這位曾經的大周女皇,她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恨。
雖然陳朝被大周所替代,但不管怎樣,周媚沒有將陳氏皇族殺光殺盡。
她甚至耗費了巨資在臨安修建了那處花溪別院,為的就是讓魏皇后的兒子陳小富能在那裡愉快的長大。
能在花溪別院一輩子小富平安。
陳小富能夠去帝京,這也是源於她親自來了一趟臨安,就是在這裡,她第一次與陳小富相見。
老鬼說周媚值得信任。
這話的意思是周媚會遵守曾經的承諾,將這江山交到陳小富的手裡。
莊老夫人對這件事一直是懷疑的。
畢竟這是偌大的江山,是無人能抗拒的至高無上的權力!
握住這權力本就極為不易,要將這權力再放下……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
還需要極大的智慧和一顆真正超凡的心。
直到去歲從帝京傳來一個訊息,說女皇陛下死於鳳儀宮的一場大火之中。
莊老夫人自然知道周媚所練的是鳳吟九霄神功,她還知道周媚能破鳳吟九霄神功的生死關,其中定然有陳小富的幫助。
至於是怎樣的幫助,莊老夫當然也清楚。
對此……她也無半點埋怨,因為龍鳳交合,對陳小富也有同樣的好處。
當女皇陛下駕崩的訊息傳來之後,她才確信這位女皇當真信守了昔日的承諾。
即便陳小富尚未登基為帝,但陳小富的面前已沒有了任何的障礙。
就憑這一點,就值得莊老夫人對她的尊敬。
而現在,她的肚子裡有了孩子!
這孩子若是陳小富的……莊老夫人的那雙老眼彎成了月牙兒。
在她的眼中,她看年已三十多歲的周媚就像看自己的孫媳婦一樣。
她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筷子蒸蛋裡面的海參放在了周媚的碗裡:
「這事太突然,明天老身就給你燉燕窩,燕窩補,生出來的孩子皮膚會很好。」
周媚竟然臉蛋兒微微一紅:
「……老夫人,明日我們要去涼州。」
莊老夫人一聽頓時就瞪大了眼睛:「這不行!」
「且不說此去涼州千里地,涼州那地方,氣候不行吃的更不行!」
「要去也是冷道士去!」
「你、你就住在花溪別院,就住南院,那是即安的院子。」
「對了,現在的花溪別院變化很大,你得去看看,你會喜歡的!」
周媚似乎是感受到老夫人誠摯的關懷,她吃著海參,片刻還是說了一句:
「等、等從涼州回來吧。」
「主要是涼州太重要,他又去了魏國,我若不去看著……我很難安心。」
老夫人微微一嘆,過了片刻,她也說了一句:「那老身陪你去!」
「你得有人照顧,老身照顧人有經驗,帶孩子也有經驗。」
這一次周媚沒有拒絕,她微微頷首:「那、那老夫人乾脆就多帶幾個侍女吧。」
「好,呆會回去老身就安排此事。」
這事兒對於女人而言有著本能的直覺。
比如莊老夫人現在能肯定周媚肚子裡的孩子就是陳小富的。
但冷道人不一樣。
這個一生未婚的邋遢道士雖有猜測卻拿不穩。
他根本無心用飯,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證實周媚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不是陳小富的。
她說有五六個月了。
現在是三月初五……那懷上這個孩子就是去歲九月或者十月。
陳小富是去歲九月中旬返回帝京!
那場針對周正的宮變正是發生在九月中旬。
鳳儀宮起火也是在那個時候。
周媚藉著那件事離開了帝京,完成了大周權力的交接。
原本她是要和蕭長留去蘭陵隱姓埋名渡過這一生的,可現在她竟然要去涼州……!
所以,那晚鳳儀宮的那場火,又是一場慾火麼?
她改變了主意要去涼州,便是為了保護陳小富的根基。
那她肚子裡的孩子……
「別瞎猜,也別吱聲!」
周媚抬眼看了看一臉猥瑣的冷道人,又道:
「即安跑去了魏國,四國伐周之事我幫不了他,但涼州那地方我思來想去還是很不放心。」
「他去魏國我是能理解的。」
「畢竟有些事得他親自去做,但這江山卻不能出現意外……我便尋思還是得幫他看著一點。」
她又看了看莊老夫人:「有老夫人同去我、我也能更放心一些,」
她放下了筷子,又摸了摸肚子:「我吃飽了,我先去睡覺。」
莊老夫人起身:「住在這裡算什麼事?」
「即安雖去了帝京,但南院一直收拾的乾乾淨淨,那是他住了十七年的家!」
「走,我們回家。」
周媚一怔,片刻,她微微垂頭:
「好,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