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忽然想起上一世。
林潮汛第一次出現在大眾眼前，是兩年後的一檔偶像選秀節目。
在那個節目裡，他經歷了三個月的偶像訓練。
從一個完全零基礎的素人，一步步摸爬滾打，到最後登台出道，以斷層三千多萬票的成績拿下出道位第一名的成績。
所有人都說他是天降紫微星，可只有真正看過他訓練的人才知道。
一張漂亮的臉蛋只是門票，真正讓他站到最高處的，是他無可爭議的藝術天分和不要命的努力。
此刻，在這間並不寬敞的練舞室里，十七歲的林潮汛再一次向她證明了這一點。
跳起舞來的他，就像是一個明亮的發光體。
熾烈，灼目，渾然天成。
林潮汛喘著氣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汗水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歇了兩秒，抬起頭，正好看見聞厘手裡舉起手機對著他。
林潮汛一怔，隨即有些侷促地直起身來，拿起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
「我跳得不好。」
聞厘低頭看著手機上保存下來的半分鐘視頻，眼神里還殘留著剛才的驚艷。
她抬起頭，桃花眼亮晶晶的，語氣篤定道。
「林潮汛，你不知道，鏡頭下的你有多閃耀。」
少年的手停在半空中，擦汗的動作僵住了。
然後聞厘欣賞到了一幅生動的畫面。
少年本就充血的臉龐上，慢慢漫過一層緋紅，漸漸變深，猶如盛放的桃花。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了毛巾里，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聞厘心情大好地把視頻收藏進了文件夾，標記了一個日期，準備等合適的時機再放出來。
到時候配合《星光少年》的宣傳節奏，這個視頻應該能再添一把火。
「好了，你繼續練。上午練完下午就不要練了，我給你找了補習老師，下午就在公司上課吧。」
「好。」
下午，聞厘在辦公室里處理公司的事務。
卿心娛樂雖然規模不大，但日常雜務不少，各部門的報表、合同審批、商務合作意向，都等著她過目。
聞厘翻看著市場部遞上來的幾份商務合作意向書，其中有一份是和一家運動品牌談代言合作的，目標對象是蘇向晚。
正看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周問東。
聞厘接起來，還沒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不太對勁。
「周問東，怎麼了？」
「小聞總。」周問東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和平常判若兩人。
他頓了兩秒，像是在努力平復呼吸，然後才一字一頓地說，「我媽……檢查出問題了。」
聞厘坐直了身體。
「醫生怎麼說？」
「疑似食道癌。」這一句話，他說得很慢很慢，像是每吐出一個字都在耗費巨大的力氣，「早期。」
聞厘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食道癌早期，這個結果不算差。
上一世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晚期，現在提前了三年發現，早期食道癌的五年生存率是很高的。
「早期，幸好發現得早。」聞厘放緩了語氣，安撫地問道，「醫生有沒有說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下周住院，先做內鏡下切除。醫生說因為發現及時，病灶範圍不大，手術難度不高。術後也不需要大規模的放化療，定期複查就行。」
周問東說著說著，忽然哽了一下。
聞厘安靜地聽著。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才重新響起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小聞總，謝謝您。」
「這有什麼好謝的。」聞厘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道，「也是你們運氣好，及時查到了。」
「不是運氣。」周問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堅定，「是因為您，如果不是您堅持讓我帶我媽去體檢，我們根本不會發現。」
他絮絮叨叨：「我媽這個人一輩子省吃儉用，從不捨得給自己花錢，讓她自己去醫院檢查比登天還難。如果不是您那個電話，如果不是您說是免費的……」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又哽住了，深呼吸了幾次才重新開口。
「醫生說了，再拖半年，這個病就不是早期了。小聞總，您救了我媽一條命。」
聞厘笑了笑，說：「行了，別煽情了。阿姨沒事就好，你好好陪她把手術做了，劇組那邊我不催你。」
「不，」周問東立刻道，「我不會耽誤拍攝的，我媽也說了，讓我一定要把這個電影拍好。後天她住院，我白天在劇組，晚上去醫院陪床。」
聞厘本想說不用這麼拼，但轉念一想周問東的脾氣，知道勸不住。
「隨你吧，別把自己累垮了。」她頓了頓，「對了，劇組已經開拍了？」
「開了，前天就開了。小聞總，您要不要來片場看看？」周問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聞厘想了想明天的行程安排，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行，明天我過去。」
第二天上午，聞厘處理完公司的日常事務，便前往影視城。
《她殺》是一部現代懸疑片，講述的是一樁發生在小鎮上的命案。
故事圍繞幾個嫌疑人的視角展開，層層剝繭，真相反轉再反轉。
聞厘記得上輩子這部電影上映的時候，因為題材小眾、宣發預算又幾乎為零，排片極為慘澹。
最後硬是靠著口碑逆襲，從日均不到兩千場的排片，一路逆跌到單日票房過億，最後成為當年最大的票房黑馬。
從演員到導演到編劇，整個團隊一戰封神。
影視城內車不能進，聞厘讓車停在外面的停車場，自己步行進去。
走到《她殺》的拍攝棚時，遠遠就看見周問東正坐在監視器後面，戴著耳麥，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
棚內正在拍一場審訊室的戲。
蘇向晚飾演的女主角，一個被捲入命案的年輕花店店主，被兩名警察輪番審問。
聞厘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了十幾分鐘，越看越滿意。
劇組雖然窮，但大家的敬業程度一點不輸那些大製作。
蘇向晚演技在線，每一句台詞的節奏都精準到位，每一個微表情都經得起回放。
兩名飾演警察的男演員演技也很紮實，和蘇向晚的對手戲有來有往，火花四濺。
最讓聞厘意外的是周問東。
一個新人導演，第一次獨立執導電影，按理說多少會有些拘謹和生澀。
可周問東往監視器後面一站，簡直就是換了個人。
氣場全開，一絲不苟，每一個鏡頭都要反覆調整，連演員的一個站位角度都要精益求精。
蘇向晚NG了三次，他依然沒有鬆口，直到第四次才點了點頭說了聲「過」。
蘇向晚這個在圈裡摸爬滾打了幾年的老演員，面對他時居然也露出幾分怵色。
聞厘在旁邊偷偷笑了笑。
難怪上輩子周問東能拿最佳導演獎，果真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