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
周問東從監視器前抬起頭,揉了揉眉心。
連續幾條高強度審訊戲拍下來,他的眼睛裡已經布滿了紅血絲。
剛想招呼場務準備下一場布景,餘光忽然掃到場邊多了一個人。
酒紅色連衣裙,低幫小皮鞋,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正拿著手機對著場中拍花絮。
周問東的表情一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冷著臉、對蘇向晚連喊四次NG的嚴厲導演,此刻眉眼一彎,臉上的冰霜盡數融化。
他把耳麥摘下來往桌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聲音里的溫柔讓旁邊正搬燈架的場務小哥差點把手裡的燈摔了。
「小聞總,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去門口接您啊。」
聞厘收起手機,笑了一下:「剛到,看你們正拍著就沒打擾。」
「怎麼能叫打擾呢!」
周問東瞪大眼,轉過身沖場務喊了一嗓子。
「小張,快去搬把躺椅過來!不要那個摺疊椅,去休息室搬那把藤編的,那把舒服。還有今早剛買的新疆哈密瓜切一盤來,遮陽傘呢?把遮陽傘拿過來,這邊陽光太刺眼了,小聞總曬傷了怎麼辦。」
他連珠炮似的吩咐了一通,又親自去倒了杯溫開水送到聞厘手裡。
一舉一動殷勤備至,跟前一秒那個冷麵導演判若兩人。
周圍的工作人員全都看呆了。
他們進組也有幾天了,天天被周問東罵得狗血淋頭。
所有人都以為周導天生就是這副冷麵閻王的脾氣,直到聞厘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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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導演的脾氣是分人的,這也太現實了吧!
「周導這是……」副導演壓低了聲音,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攝影師,「他是不是想追小聞總?」
「我看像,」攝影師同樣壓低嗓門,「你看周導那個表情,我從開機到現在第一次見他笑,太嚇人了。」
「那不是笑,那是舔。」
「……你說得太直白了。」
「我說的是實話。」
類似的竊竊私語在片場各處同時上演,目光在周問東和聞厘之間來回打轉,全是意味深長的猜測。
畢竟在旁人看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老闆,一個才華橫溢的新銳導演。
周問東對她殷勤成這樣,除了「愛慕」還能有什麼解釋?
周問東察覺到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但懶得解釋。
沒有人知道聞厘對他的恩情。
他母親的命是聞厘救的,別說一把躺椅一盤水果,就是讓他給聞厘彎腰繫鞋帶,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他不僅今天舔,他以後還打算一直舔。
小聞總身邊第一走狗這個位置,他周問東坐定了!
聞厘隱約聽到幾句竊竊私語,有點想笑又有點無語。
不過她也懶得澄清了,本來就是莫須有的事。
眼看到了中午,周問東也不拍戲了,準備招呼大家休息休息吃飯。
聞厘說:「你先別訂飯了,我已經定好了,馬上送過來。」
周問東點點頭:「好。」
轉頭他就把小聞總請大家吃飯的消息公之於眾,大肆宣揚了一番。
畢竟小聞總喜歡做好事不留名,他自然要代勞。
沒多久,一輛餐車開過來,送來一個巨大的保溫袋。
眾人一看,都有些不敢接。
「這……這不是濱海那家特別有名的私房菜館嗎?」
那深灰色的包裝袋上印著一枚低調的古銅色logo,正是海市餐飲界赫赫有名的「青嵐軒」。
人均五百起步,還得提前預約,連包廂最低消費都是四位數的私房菜館。
「青嵐軒有外賣?」
「你見過青嵐軒的外賣?」
打開包裝袋,裡面的菜品也是一點不含糊。
松茸雞湯用密封的食品級包裝盒分裝好,主菜是蜜汁叉燒和黑椒牛柳粒雙拼。
配菜是白灼菜心和松仁玉米,米飯用的是正宗的東北五常大米,粒粒分明,熱氣騰騰。
每一份還附帶了一小盒桂花糯米藕作為飯後甜點。
整個片場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小小驚呼聲。
「這就是鈔能力嗎???」
「我拍了八年戲,從來沒吃過這種級別的盒飯……」
「難怪周導那麼舔,換我也舔啊!!!」
「這誰不舔?我就問這誰不舔??」
「對不起,我昨天還在吐槽盒飯難吃,今天直接上天了。」
周問東端著飯盒坐在聞厘旁邊,看著手裡的松茸雞湯,感動地說道:「小聞總,您真好,當您的下屬太幸福了。」
聞釐正在吃牛柳粒,聞言筷子一頓,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微妙。
她要說實話嗎?
其實她嘴很挑。
上輩子加這輩子,她就沒怎麼吃過苦,尋常劇組那種十塊錢一份的大鍋飯盒飯她真的吃不下去。
來片場總不能不吃午飯吧?所以她給青嵐軒打電話訂了餐。
轉念一想自己吃獨食好像不太好,傳出去太小氣,不符合她的作風。
所以乾脆給全劇組都訂了,反正也不貴,才幾萬而已。
看著周問東一臉「知遇之恩湧泉相報」的表情,聞厘默默把嘴裡的牛柳咽了下去,端起一個從容的微笑。
「大家吃好喝好,下午才有幹勁嘛。」
這年頭,一頓飯就能收買人心嗎?
聞厘若有所思地想著,又對周問東說:「明天我派一輛餐車和兩位廚師跟組,給大家做飯吃,經費就走我的帳上,大家工作都辛苦了。」
既然大家工作這麼上心,她當然也不能虧待了自己人。
周問東一聽,更感動了。
「小聞總,您……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您了!您放心,接下來我一定好好督促大家拍戲,給您賺錢!」
一眾正在吃飯的劇組人員和演員,紛紛感到脊背一寒,大熱天裡竟然打了個激靈。
「我怎麼覺得有點冷?」
「風吹的吧?哎快吃快吃,別涼了辜負這麼貴的菜。」
「是啊,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呢!果然貴有貴的道理,太好吃了!」
吃完午飯,聞厘又看了一小會兒下午的拍攝,確認一切都在正軌上,便起身準備離開。
周問東把她送到片場門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影視城的石板路盡頭,才轉身回去繼續導戲。
兩分鐘後,整個片場都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壓回歸。
「燈光!那盞燈往左移三厘米,偏了。」
「化妝師,給三號補個妝,眼角都花了。」
「全員就位,準備下一條——」
副導演縮了縮脖子,在心裡默默流淚。
小聞總您別走啊,您走了周導又變回閻王了。
不,比之前還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