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西越接到那通電話,是早晨七點剛過。
他正在自家別墅的院子裡,侍弄幾盆寶貝蘭花。
手機響了,他看也沒看接起來。
「誰啊?」
「是我,紀宗霆。」
聞西越一驚,剛要喊一聲紀先生。
紀宗霆的聲音便從聽筒里傳來,低沉,簡潔,只有短短一句。
「爸,公司那邊,麻煩您去頂幾天,我帶聞厘出國玩幾天。」
「誒誒,好……」
電話掛了之後,聞西越舉著手機,在晨風裡站了足足三分鐘。
他滿腦子都是那句「爸」。
紀宗霆……叫他爸?
海市紀氏集團的太子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紀先生,竟然在電話里,語氣平和地喊他「爸」!
聞西越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毛病。
他下意識又把通話記錄翻出來看了一遍,確認來電顯示是「紀先生」,這才慢慢緩過神來。
受寵若驚。
除了這四個字,他實在找不出更貼切的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按理說,他是老丈人,紀宗霆喊他一聲爸,天經地義。
可聞西越太清楚自家和紀家之間的差距了,那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他哪裡敢在紀宗霆面前拿什麼岳丈的架子?
別說擺架子了,每回接到紀宗霆的電話,他連坐姿都不自覺要端正三分,張嘴必定是恭恭敬敬一聲「紀先生」。
如今倒好,人家一聲「爸」,喊得他半天沒敢應。
聞西越握著手機,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又樂了。
他閨女這婚,結得好啊!
一開始他還擔心,紀宗霆那樣的人物,位高權重,又冷冰冰的,只怕女兒嫁過去要受委屈。可這一通電話打下來,聞西越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下去大半。
紀宗霆肯放下身段喊他一聲「爸」,說明在他心裡,是真把他女兒當成了妻子看待,而不是隨手娶回來的一個擺設。
這是天大的好事。
聞西越心裡那點忐忑,瞬間就被一股說不出的熨帖給填滿了。
他哼著小曲兒回屋,換了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裝,出門時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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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去給閨女頂幾天班,好讓小兩口度蜜月啊!
到了卿心娛樂,聞西越剛踏進公司大門,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前台那小姑娘一抬頭,看見是他,臉上那點剛揚起來的笑容,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聞總……是您啊。」
語氣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聞西越:「……」
他記得清清楚楚,從前他來公司,前台小姑娘都是又敬又怕,如今這是怎麼了?
聞西越輕咳一聲,沒多問,逕自往裡走。
一路上,他越發覺得古怪。
每經過一個工位,員工們抬頭看見他,表情都如出一轍。
先是眼睛一亮,緊接著又迅速暗了下去,嘴裡小聲嘀咕一句「原來是老聞總啊」,然後重新埋下頭去。
那一張張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失望」兩個大字。
聞西越心裡那叫一個納悶,忍不住拉住一個路過的員工問:「你們這都是怎麼了?看見我跟看見什麼似的?」
員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聞總,大傢伙兒沒想到來的是您,還以為是小聞總來了呢。」
「小聞總沒來,大家心裡都不踏實。」
旁邊一個員工接話,語氣里滿是感慨。
「小聞總在的時候,又是新項目又是注資的,公司一天一個樣。她一不來,我們總覺得少了主心骨似的。」
另一個員工也湊過來:「是啊聞總,小聞總什麼時候回來啊?《她殺》那邊周導天天問呢,林潮汛的選秀報名材料也等著她過目,還有《長夜》的特效方案,韓總那邊的人也來催了。」
聞西越站在原地,聽著這一句接一句,好半天才消化過來。
他閨女,這才接手公司幾天?
怎麼就威望高成這個樣子了?
聞西越又欣慰,又有點說不出的心酸。
欣慰的是女兒能幹,心酸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撐了十幾年的公司,員工們見了他,居然還不如見他閨女熱絡。
不過這點心酸,很快就被更濃的驕傲給蓋了過去。
那是他聞西越的女兒。
聞西越挺了挺腰板,笑呵呵地應下來:「好好好,厘厘過幾天就回來。她不在的這幾天,我先替她盯著,大家該怎麼幹還怎麼幹。」
話雖如此,等他坐進那間屬於總裁的辦公室,看著桌上堆得整整齊齊、條理分明的文件,聞西越還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閨女,是真長大了。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聞西越抬手抹了下眼角。
若卿,你也該放心了吧?
.
海市,一座高級公寓樓內。
清晨的陽光剛剛穿過窗簾透進來,簡寧就被室友的聲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同住的藝人室友許菲菲已經趴到她床邊,一臉壓不住的興奮。
「簡寧!簡寧!出大事了!」
簡寧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怎麼了?」
昨晚她回來時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倒頭就睡,此刻腦子還有些昏沉。
許菲菲神神秘秘地湊近。
「劉偉出事了!」
簡寧動作一頓,殘存的困意散了幾分:「劉偉?」
「就是昨天在會所,想灌你酒的那個劉公子!」許菲菲眼睛瞪得很大,「你不是跟我說,你從衛生間出來,他人就不見了嗎?」
簡寧點點頭。
她當時在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出來時人都是軟的,根本沒注意到劉偉去了哪兒。
只記得走廊里亂糟糟的,好像有人被架了出去。
「我聽人說,他被兩個黑衣保鏢給打了,打得那叫一個慘,然後直接送去了警局!」
許菲菲提高了聲音,語氣里是壓不住的幸災樂禍,「你說他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簡寧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她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卻不敢說出口。
許菲菲「嘖」了一聲,翻身坐回自己床邊,小聲嘀咕:「活該,那種人渣,早該有人收拾他了。」
說著,她又湊了過來,壓低嗓子道:「不過我還聽說,劉偉進了警局沒半天就出來了。嘖,這些有錢人,一個個都這樣,前腳進去,後腳就能撈出來。」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不過他這次指定是得罪人了,我打聽到他連夜坐飛機出了國,十有八九是出去避風頭了。」
簡寧聽得怔愣。
「這下好了,」許菲菲拍拍簡寧的肩,眼睛亮晶晶的,「接下來你總能安生一段時間了。」
簡寧一時沒有接話。
她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忽然把手伸進枕邊的外套口袋。
指尖觸到一張硬質的卡片。
她慢慢把名片拿出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卿心傳媒,總裁聞厘。
簡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名片尖銳的角扎在指腹,微微發疼。
要打電話嗎?
她盯著那串號碼,心亂如麻。
她身上還背著巨額的違約金,公司不會輕易放她走。
即便這個女人願意幫她,那筆違約金……對方真的會替她解決嗎?
簡寧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沒有撥出那個電話。
再等等吧。
她把名片重新放回口袋,靠在床頭,許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