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宗霆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落在空曠的大廳里，卻只讓人覺得渾身發涼。
「你倒是痴情，當年為了那個女人逼死了我媽，如今為了她的兒子，願意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很好，既然你這麼想保他，就拿你身上所有的股份來換。」
紀明義臉色驟變。
他雖失了權，可手裡還攥著紀氏的股份，占比相當不少，足足有百分之十五。
其中百分之十，是紀氏國內集團實實在在的股權；剩下百分之五，是海外的資產。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他捏得死緊，這些年從來沒松過手。
要知道，紀宗霆自己，也不過才百分之十六。
「不可能！全部股份！你胃口也太大了！」紀明義脫口而出。
紀宗霆沒說話，只抬起手，朝顧景川的方向輕輕一指。
下一秒，一聲劇烈的悶響。
顧景川慘叫一聲，整個人朝前栽去，一條腿軟軟地垂了下去。
「那好。」紀宗霆收回手，不曾看顧景川一眼，連表情都沒有改變半分，語氣平淡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看來，你是不要這個兒子了。」
他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好整以暇。
顧景川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卻只能死死咬著牙，把一聲聲痛呼壓進喉嚨里。
紀明義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紀宗霆！你不要太過分！」
「百分之十五，換他一條命。」紀宗霆面無表情與他對視，微微挑眉，「你換，還是不換？」
要錢，還是要兒子？
紀宗霆也很想看看，紀明義心底真愛分量有多重。
父子倆隔著一張桌子對峙，空氣幾乎凝固。
良久。
紀明義閉了閉眼，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國內的百分之十股份，我給你。」
「我總得給我們爺倆留條活路。」他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語氣已滿是頹唐，「剩下的那點，就當我帶著他在海外苟延殘喘。再多，你不如連我們一起弄死。」
紀宗霆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成交。」
他抬手，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股份轉讓書被推到紀明義面前。
紀明義翻開，目光落在受讓方那一欄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聞厘。
竟然是轉讓給聞厘！
紀明義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的兒子。
他瘋了！
他居然把紀氏的股份，親手送到一個女人名下。
這個兒子……是真的愛上那個女人了。
紀明義簡直難以相信，在他心裡冷酷無情根本沒有感情的紀宗霆，真的會愛上一個人。
就像當年的程婉媛一樣，一旦愛上，便是至死不渝。
紀明義沉默半晌，最終還是手指顫抖著，在轉讓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手裡的股份，只剩那百分之五，還都在海外。
國內，已經一點都沒有了。
他癱坐在椅子裡，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紀宗霆收起轉讓書，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要讓我知道你們回國。」
「從今往後，你們只能留在海外。一旦回國，我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
紀明義咬著牙，扶起地上的顧景川，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狼狽，再也沒有來時的氣勢。
事情辦完了。
紀宗霆走出古堡大門，陳平在一旁打開車門，他面色平靜地坐進車裡。
「去機場，回國。」
車子啟動，引擎低鳴，很快駛出了莊園。
他這才有空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聞厘的消息安靜地躺在列表置頂。
老婆：【怎麼突然出國了？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說一聲。】
紀宗霆正要回復，指尖剛落在屏幕上。
前方的分岔路口，一輛車突然從斜刺里衝出，狠狠地朝他所在的車輛撞了過來。
巨大的撞擊聲炸響。
即便前頭的保鏢車擋了一下，那衝擊力還是結結實實地撞上了紀宗霆這輛車。
渾身一陣劇痛。
紀宗霆被甩在前座座椅上，眼前一陣陣發黑，溫熱的血從額角淌下來，順著眉骨滴落。
副駕駛上，陳平也被撞得七葷八素，他掙扎著轉過頭，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紀總……紀總，您怎麼樣？」
紀宗霆沒有應聲，只閉著眼，眉頭緊緊蹙著。
車外，保鏢們已經迅速反應，車門被猛地拉開。
幾個黑衣保鏢七手八腳地將紀宗霆從車上搬了下來，動作又快又穩，生怕碰到他傷處。
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焦糊味和血腥氣。
紀宗霆被扶著半靠在地上，這才緩緩睜開眼。
眼前仍是一陣一陣地發黑，視線里全是晃動的影子和刺目的車燈。
他的眼神，卻在一片混亂里冷靜得駭人。
紀宗霆抬起頭，聲音低而穩，一字一句地吩咐：「現在立刻聯繫我名下的私人醫院。」
「還有，控制住那輛車裡的人，一個都不許放走。」
保鏢們領命，立刻分頭去辦。
紀宗霆偏過頭，看向被扶過來的陳平，壓低聲音：「今晚的事，不得走漏消息。」
「對外一個字都不許透出去。」
陳平眼眶都紅了，連連點頭：「紀總，您先別說話了，醫院的車馬上就到……」
紀宗霆卻沒理他。
他手裡還緊緊捏著那部手機，屏幕上，聞厘的消息還停在那裡，沒有回覆。
他垂下眼，手指已經沒了打字的力氣。
只好點開語音，湊到唇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寶寶，國外事情有點棘手，等我忙幾天，再聯繫你好嗎？」
發出去。
頓了頓，他又低聲補了一句。
「老婆，我愛你。」
眼看著消息發送成功，紀宗霆偏過頭，看向陳平，聲音已經很輕，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受傷的事，一定要瞞著太太。」
「她要是找你問，就說我……還在忙。」
說完這一句，他才終於撐不住，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緩緩鬆開，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紀宗霆模模糊糊地想。
這就是天道的力量嗎？
針對氣運之子的人都要受到懲罰。
好在。
這一次，他沒有牽連他的妻子。
只要她安好，一切罪責，他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