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微笑問道:「請問您是?和我們紀總有預約嗎?」
「我是他妹妹,沒有預約。」聞厘說。
前台客氣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姐。見紀總需要提前預約,或者您先給紀總打個電話,他同意了我們才能放您上去。」
聞厘站在那裡,抿了抿唇,慢慢從包里掏出手機。
她攥著手機,翻到熟悉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好幾秒。
她現在給他打電話,他會接嗎?
前台還在看著她,聞厘遲疑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按了下去。
算了,來都來了。
總要見到人再說。
電話撥過去,聽筒里響起忙音。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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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兩聲,三聲。
前台的姑娘低頭做自己的事,偶爾抬眼瞟她一下。
聞厘站在原地,腳趾在鞋裡悄悄蜷了起來。
第四聲。
第五聲。
她幾乎要以為他不會接了,指尖已經開始發涼。
第六聲的時候,那頭忽然咔地一響。
電話通了。
「餵。」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淡,帶著一點疏離的意味。
聞厘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哥哥,是我。」
聞厘咬著嘴唇,把嗓子眼裡的酸意硬生生咽回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那頭靜了一瞬。
「聞厘。」過了一會兒,紀宗霆開口,緩緩叫了她的名字,話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聞厘嗓子有點發緊,「我在紀氏樓下,我能上去找你嗎?」
那頭沒吭聲。
聞厘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怕他下一句就是「我很忙,你先回去」。
片刻,紀宗霆開口:「你……」
「我來找你,想說點事。」聞厘打斷他,搶在他前面開口,「前台說,要你先同意,我才能上去。」
電話里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她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那頭忽然說:「我讓陳平下去接你。」
特助陳平親自下來接人。
電梯一路升到四十多層,聞厘跟在陳平身後,穿過一條很長的走廊。
兩側都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區,裡面的人埋頭做事,沒有一個人抬頭。
越往裡走,人越少。
最裡面的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陳平敲了兩下,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又輕輕把門帶上,退了出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從這頭鋪到那頭,整個海市的天際線都踩在腳下。
紀宗霆坐在辦公桌後,穿一件黑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看一份文件。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聞厘站在那兒,也正看著他。
小少女穿著米白色的精緻套裙,散著頭髮,打扮得很貴氣,一雙細白的腿露在外面,像漫畫裡走出來的美少女。
兩個人對視良久。
聞厘的眼眶漸漸的紅了。
明明打扮的很成熟,這眼一紅,頓時便露了怯,又像個孩子。
紀宗霆放下筆,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她兩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帶到沙發邊,按著她坐下。
自己則蹲在聞厘面前,仰頭看她。
男人眸色深深,說的第一句話也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哭什麼?」
聞厘抿著小嘴不說話,眼淚啪嗒掉在裙擺上。
紀宗霆沉默了一下,伸手從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
他下意識抬手要往她臉上擦,半路又停住了,手懸在那兒,最後把紙巾遞到她面前。
「自己擦眼淚。」
聞厘不接。
她抬起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哥哥,你為什麼躲著我不見我?」
「我沒有。」
「你搬到江畔名邸去了,一句都沒跟我說。」她聲音裡帶著哭腔,淚水落個不停,「這不就是躲我。」
紀宗霆閉了閉眼。
他從不知道她這麼會哭,哭得他心頭煩躁。
「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不是。」
「那你是因為什麼?」聞厘盯著他,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滾,「你不跟我說清楚,我今天就不走。」
紀宗霆看著她,看了很久。
到底沒忍住,他伸手,用紙巾輕輕摁住她的眼睛,替她擦眼淚。
他沒碰她的臉,只是隔著紙巾,一下一下把淚按干。
聞厘眼前一黑,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聽見他微微沙啞的嗓音響在耳畔。
「聞厘,我是你哥哥。」
聞厘心口猛地一抽。
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眼前拿下來,看向他。
紀宗霆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抽回了手。
聞厘只覺得更難過了。
他就這麼嫌棄她嗎?連碰一下都像是有瘟疫一樣。
她癟著嘴,眼底汪著淚,雖然心裡難過的要死,但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
「哥哥,你發現我喜歡你,對不對?」
紀宗霆不語。
聞厘繼續道:「哥哥,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不能考慮考慮我嗎?」
紀宗霆別開視線,看著遠處落地窗外的城市樓宇,嗓音低而沉。
「我不是畜生。」
聞厘的眼淚又湧出來,她咬著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你看著我的眼睛。」她說,「告訴我,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紀宗霆沉默了很久。
久到聞厘心底都開始生出希望,卻見男人轉過頭,漆黑的眸子深深凝視著她。
「聞厘,你在我眼裡就是個小孩子,我不可能犯罪。」
他頓了頓,又說:「聞厘,是我錯了。我作為一個長輩,沒有守好分寸,讓你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是我對不起你。你現在還小,該把心思放在學業上,不該放在我身上。以後你會發現你的人生很廣闊,未來會有很多人愛你,而我並不是你的最優選。」
聞厘吸了吸鼻子,把臉上的淚胡亂抹了一把,挺起了小胸脯。
她認真地看著他,眼巴巴地說:「哥哥,你看看我,我今天不像小孩子。」
她來之前特意找人問了,大家都說她看起來成年了。
紀宗霆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我知道你是十六歲。」
聞厘咬著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盯著他,聲音發顫。
「真的一點都不可能嗎?」
紀宗霆說:「不可能。」
聞厘愣愣地看著他,半晌,點了點小腦袋。
「好……我知道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往門口走。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響聲慢慢遠去。
門開了,又合上。
室內一片寂靜。
紀宗霆仍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他垂眸,把手裡捏著的一團濕透的紙巾攥緊,低低自語,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紀宗霆……你不能當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