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下樓,剛走出紀氏集團大樓,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路邊。
眼熟的司機站在車旁,見她出來,迎上來兩步。
「聞小姐,紀總讓我送您回家。」
聞厘的腳步頓住了。
她剛才在樓上已經把眼淚擦乾淨了,這會兒站在台階上,風一吹,眼眶又熱了。
她盯著那輛車看了兩秒,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都說「不可能」了,話都堵到這個份上了,轉身卻又派人來送她。
這算什麼?
當長輩,當上癮了是嗎?
她想賭氣不坐,可這地方不好打車,她穿著這身裙子站在路邊等,也實在難看。
聞厘抿了抿嘴,把心底的酸意吞下去,低低應了一聲:「嗯。」
她彎腰鑽進車裡,關上車門。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眼眶紅紅的小姑娘一眼,什麼都沒問,發動了車。
聞厘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點開沈婧安的對話框。
【安安,我失戀了。】
對面幾乎是秒回。
【???什麼?寶貝你不是還沒戀愛嗎?怎麼就失戀了?】
聞厘吸了吸鼻子,打字。
【紀宗霆發現我喜歡他,現在要跟我斷交。】
【……你等等,我消化一下。】
過了半分鐘,消息又彈出來。
【那你怎麼辦?】
聞厘盯著屏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咬著牙,慢吞吞地、用力地敲著屏幕。
【斷交就斷交,本小姐不稀罕。】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偏頭看向窗外。
街景一棵樹一棵樹地往後退,玻璃窗上倒映著她水汪汪的淚眼。
她在心底告訴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她聞厘從小到大,還沒為什麼事要死要活過。
不就是個男人嘛!
那天以後,聞厘再沒回過湖濱公寓。
那個地方,曾經是她的秘密基地。她待在那裡總覺得自在,覺得心安。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只要閉上眼,就能想起那天在辦公室里,他說的那五個字。
我是你哥哥。
聞厘把頭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翻了個身。
不想了。
再也不去了。
她沒有再給紀宗霆發過消息,他自然也沒有再找過她。
聞厘後來才後知後覺發現,每一次都是她主動聯繫他,紀宗霆從未有一次給她發過消息。
他只是回復她。
以前她覺得他是被動,後來說清楚了,聞厘才覺得自己遲鈍。
這麼明顯的不喜歡,她怎麼就沒看見呢?
時間匆匆而過,一個月過後,學校放了寒假。
聞西越早早就說了,今年春節要帶聞厘去海南度假過年。
聞厘把行李箱都收拾好了,泳衣、墨鏡、防曬霜,塞了滿滿一箱。
結果到了出發前一天,聞西越又接了電話。
「厘厘,爸爸這邊有個應酬,推不掉,就今天晚上。明天一早咱們就飛,行不行?」
聞厘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真的就一晚上。」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聞西越嘆了口氣,彎腰揉了揉她的腦袋:「爸爸保證。」
聞厘沒躲,也沒說話。
那天晚上,聞西越喝到夜裡一點才回來。
門一開,聞厘就聞到了一股沖天的酒氣。
她站在客廳里,看著爸爸扶著牆東倒西歪地進來,領帶歪在一邊,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了出來,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忽然就炸了。
「你答應我的!」
聞西越愣愣地抬起頭,看見女兒紅著眼眶站在那兒,酒醒了一半。
「厘厘……」
「你每次都這樣!」聞厘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媽媽生病的時候你說忙,媽媽走了你說忙,現在你還是忙!你乾脆跟你的酒桌過一輩子算了!」
「聞厘!」聞西越的嗓門也高了起來,「爸爸在外面努力掙錢是為了誰?你以為我願意喝?我這一杯一杯灌下去,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為了你自己!」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牆上掛鐘的秒針一圈一圈地走。
聞西越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扶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抬手捂住了臉。
聞厘站在那兒,胸口堵得發疼。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夜裡兩點。
海市的冬天冷得刺骨,風灌進脖子裡,讓人直打哆嗦。
站在小區門口,聞厘掏出手機翻了翻,不知道能去哪兒。
沈婧安家?太晚了。
親戚家?她不想見人。
最後她打了輛車,報出那個地址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師傅,去……湖濱小區。」
車停在湖濱小區門口。
聞厘進電梯,按下頂層。
電梯一層一層往上走,數字跳得很快。
電梯門開了,走廊里空無一人。
聞厘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門前,手指懸在密碼盤上。
她猶豫了一下,按下那六個數字。
滴——門開了。
密碼沒改。
聞厘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
不知為何,心跳莫名有點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她才推開門,慢慢走了進去。
屋子裡一片漆黑,冷冰冰的,沒有半點人氣。她摸著牆開燈,燈亮了,客廳還是那個客廳,黑白灰的色調,乾乾淨淨。
然而仔細一看,又不一樣了。
茶几上沒有她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沙發茶几上沒有她吃剩下的零食,餐桌上一片空蕩。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門,裡面只有幾瓶水,幾盒過期的牛奶,空得厲害。
他大概根本就沒回來過。
聞厘又去了自己的房間。
衣櫃打開,裡面疊著她留下的幾套衣服,還是走之前的樣子。
衛生間裡,她的牙刷和洗面奶還在,孤零零地擺在檯面上。
她看著那些東西,站在那兒,很久沒動。
過了不知多久,聞厘慢慢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發了一會兒呆。
最後她扯過旁邊那條空調毯,蓋在身上,蜷在沙發上,就那麼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聞厘被窗外的陽光晃醒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環顧了一圈這個屋子。
屋子裡還是那麼安靜,安靜得像一個冰洞。
她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拿了個袋子,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
然後去衛生間,把牙刷、洗面奶、毛巾都收進袋子裡。
最後回到客廳,把毯子疊好,放在沙發上。
她站在玄關,回頭看了一眼。
鞋櫃邊放著一雙她穿過的粉色拖鞋,也被她收進了袋子裡。整個屋子乾乾淨淨,再沒有她來過的痕跡。
聞厘吸了吸鼻子,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聲音很輕。
咔噠一聲響。
再見了。
她跟他認識差不多半年,喜歡他三個月,如此短暫。
以後就當是萍水相逢的哥哥吧,畢竟,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