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此時正在府中妝扮。
今日雖是宜修成親,可她身為四福晉,不可丟臉!
誰知她的丫鬟突然闖進來,「福晉,街上……」
柔則看向她,她湊上前,低聲耳語。
「什麼?琉璃器皿?可是前些日子三萬兩那套?!」柔則面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她咬著後槽牙,指甲掐進掌心,一巴掌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
憑什麼?連她都要猶豫幾分的價格,竟然歸了宜修一個卑賤的庶女所有?!她也配!!
"福晉……"身旁的丫鬟也看見了,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套琉璃……就是九阿哥買的那套吧?不是說送心上人麼?怎麼在二格格的嫁妝里……"
柔則聞言沒有說話,神色卻一松。
對啊……九阿哥說的心上人,竟然是她?
三萬兩銀子買的東西,竟然落進了宜修的嫁妝里?這可值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花轎在年府門前落定時,鼓樂聲又熱鬧了起來。
年府門前張燈結彩,雖比不得王府的氣派,卻也布置得妥帖體面。
年遐齡站在門口迎客,面上帶著幾分得體的笑意。
年夫人也換了身新裁的衣裳站在一旁,看著倒是和氣的模樣。
宜修被剪秋扶著下了轎,腳下的紅氈一直鋪到正堂門口。
她看不見周圍的情景,只能從蓋頭下露出的縫隙里看見來來往往的腳步。
她在正堂門口站定,隔著蓋頭聽見喜婆高亢的唱禮聲。
隨後,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乾燥而有力,掌心帶著薄繭,溫度卻比她的指尖暖了許多。
她下意識地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呼氣聲。
拜堂的儀式並不複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每一次行禮,年羹堯都扶著她的手,小心翼翼。
宜修隔著蓋頭,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藏都藏不住的歡喜。
禮成之後,她被送進了洞房。
年羹堯被留在外面應付賓客,走之前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我一會兒就回來,夫人稍等。"
宜修坐在鋪滿紅棗花生的喜床上,聽著外頭的喧嚷聲漸行漸遠,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方才被握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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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暗下來。
剪秋守在門外,過了一會兒探頭進來,"格格,方才琉璃那箱子摔落,外頭似乎有些……"
「這群碎嘴子的,一點規矩沒有!」她有些不滿,氣呼呼的。
宜修隔著蓋頭聽著,聲音淡淡的,"由他們去。"
「是。」剪秋聽見自家格格這般淡定,才漸漸歇了要教訓這些人的心思。
格格變了,自從議親開始,就變得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年羹堯回來時,夜色已經深了。
外頭的喧嚷聲漸漸散盡,洞房門前只余兩盞紅燭晃著火光。
他推門進來時腳步比平日沉了幾分,帶著一身酒氣。
他扶著門框穩了穩身形,才慢慢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喜床上。
宜修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紅蓋頭遮去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頜。
年羹堯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手足無措,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他抬手想扯一扯領口透透氣,觸到胸前那朵紅綢紮成的喜花,又訕訕地放了回去。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回來晚了。外頭那些人非拉著不讓走。"
喜床上的人沒有應聲,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年羹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過去。
他的靴子踩在鋪了紅氈的地面上,發出極輕的腳步聲。
他在宜修面前站定,伸出手,輕緩地掀起蓋頭。
蓋頭下那張臉露出來。
宜修抬起眼來,眸光清亮地望著他。
年羹堯張了張嘴,一時竟忘了說話。
便在此時,宜修的右手忽然動了。
她不知何時從袖中抽出了一柄短匕,刃面掠過一道寒光,直直地朝他面門刺來。
那一下來得極快極狠,刃尖幾乎貼著燭火的邊緣掠過,帶著凜冽的寒意。
年羹堯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凝住了,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本能地便要側身格擋,可他硬生生將那隻已經抬起來的手壓了回去。
他沒有躲。
刃尖停在了他咽喉前半寸的位置。
宜修的手很穩,可她的呼吸微微促了一瞬,像是也沒有料到他竟然不閃不避。
下一秒,她手腕一轉,想要收勢……
可坐姿不便發力,整個人被那一轉的力道帶得往前一傾,匕首脫手而出落在床褥上。
她整個人朝著年羹堯的方向跌了過去。
年羹堯下意識地張開雙臂,一把將人接住,牢牢護在懷裡。
她的額頭撞在他胸口。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後,一隻手掌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護在她腦後,力道收得恰到好處。
宜修伏在他懷裡,好一會兒沒動。
她能聽見他的心跳隔著衣料傳來,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地砸在她耳畔。
"你怎麼不躲?"她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
年羹堯低頭看著她的發頂,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年羹堯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若遇敵襲,必然是先將對方斃命。沒有躲的道理。"
"可你是我的夫人。我永遠不會防你。若是你要我命,便拿去。年羹堯的刀劍,永遠不會對著家人。"
宜修伏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前襟的布料攥得發白。
上輩子她活了那麼久,被胤禛防備了一輩子,猜忌了一輩子……
皇帝防著她,她也防著皇帝,哪怕做了夫妻、做了皇后,中間永遠隔著一層!
她日日提心弔膽,伴君如伴虎,小心揣測著對方的心思,卻又唯恐太過。
這般謹小慎微的生活了這麼多年,依然覺得一個不小心,對方就會徹底對她翻臉……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從來沒有被這樣毫無保留地託付過。
她鬆開攥著他衣襟的手,慢慢從他的懷裡退出來,往後退了半步。
年羹堯的手臂還保持著環著她的姿勢,見她退了,才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有些侷促地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宜修抬起頭來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年羹堯的耳尖又泛了紅,目光開始游移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燙著了似的想要避開。
宜修忽然伸出手來,勾住了他的下巴,將他那張微微偏開的臉扳了回來。
年羹堯的目光被迫對上了她的。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眼底那層醉意早就散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不知如何安放的緊張。
宜修彎了彎嘴角,慢慢踮起腳尖來。
她抬手將那根礙事的鳳簪從發間抽出來,滿頭青絲散落下來。
年羹堯幾乎不敢呼吸,看著她這樣的一面。
「夫君~」宜修的聲音像是在蠱惑。
年羹堯再也忍不住,俯下身來,猛地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低頭吻住了她。
紅燭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響,火光晃了晃又穩住。
滿床的紅棗花生被他們的動作掃落了大半,順著床沿滾落在地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