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子頓時哭喊起來,磕頭如搗蒜,"太太饒命!太太奴婢再也不敢了!是奴婢一時糊塗!"
張婆子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爬著想要抱住甘氏的腿,"甘夫人!甘夫人您替奴婢說句話!奴婢可是替您——"
"住口!"甘氏猛地喝了一聲,面色漲紅,聲音尖了幾分,"你這刁奴!犯了錯還敢攀扯旁人!難道就不顧及家人的安危了嗎!大嫂,這等刁奴實在是該狠狠發落!"
張婆子被她這一喝,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宜修站在一旁,將這些盡收眼底,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看得分明。
甘氏這一喝,堵得倒快。
看來,這婆子家裡人是被捏住了。
罷了,窮寇莫追。
耿氏自然也聽出了那半截話里的端倪。
她慢悠悠地看了甘氏一眼,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卻沒有當場點破。
"既然甘氏也說了,這等刁奴確實該狠狠發落。"耿氏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那就由你親自盯著發落吧,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是,是……大嫂說的是……妾身一定好好盯著……」甘氏笑容牽強,扯扯嘴角。
幾個家丁上前,將哭喊不休的婆子們拖了出去。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年松雲站在一旁,面色有些難看。
他大約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乾笑了兩聲,"大嫂處置得乾脆。府里這些刁奴,確實該好好管一管了。"
耿氏沒有接他這話,只是重新在圈椅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見事情告一段落,甘氏也沒再逗留,年松雲見她離開,自己也便告退了。
院子裡只剩下年遐齡、耿氏、宜修、年羹堯、年希堯和覺羅氏幾人……
年遐齡從頭到尾沉默著,此時終於開口,"行了,這事就到這裡,後廚的人重新換一批……"
「帳目往後每月送到正院和老大媳婦那裡各一份,核對清楚。」
「老爺也真是的,吃著菜色不對,怎麼也不和妾身說呢?」耿氏沒忍住,嗔怪了一句。
她管家,看著菜色不好也的確懶得計較,總覺得是年家不夠富庶,還特地交代了別剋扣下人。
至於具體的,她是性子傲了些,也不屑於在吃食什麼去折騰……這才給這些人鑽了空子。
年遐齡也有些無奈,「這……我整日忙於公務,哪有空理會這些?」
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是府里奴才陽奉陰違這回事。
他只當是夫人這幾日心情不好,故意這樣折騰他們,就硬著頭皮吃了。
「我覺得飯食填飽肚子即可,還是多讀書,更為要緊。」覺羅氏點點頭,應和了一句。
至於年羹堯,就更不必說,早些年苦了一陣子,吃嘛嘛香。
飯食壞的厲害的時候,他頂多想到是主母刁難……
宜修聽了他們幾人的情況,兩眼一黑。
「一個兩個,都跟木頭樁子似得!」耿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擺。
"行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往後後廚的帳目,老大家的每月各核一回,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直接來找我。"
耿氏隨手一指,「至於後面,這後廚,就交給你來管吧。」
她說完,便轉身往正院的方向走了,其餘人也跟了上去,離開此處。
留下宜修和年羹堯面面相覷。
因為她剛才指的,是站在不遠處出神的剪秋……
剪秋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銅鑰匙,又抬頭看了看面前幾間的灶房。
半晌,她才擠出一句話來,"夫人……奴婢方才沒聽錯吧?太太說……讓奴婢管後廚?"
宜修站在她身側,瞧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沒聽錯。婆母說了,後廚交給你來管。怎麼,怕了?"
剪秋攥緊那把鑰匙,腰板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聲音卻還是有些發虛,"奴婢不怕!奴婢就是……就是覺得太太怎麼把這麼重的差事交給奴婢了?奴婢才跟著夫人進府幾日……"
"正因為你才進府幾日。婆母要的是一個跟府里舊人沒有瓜葛的人來管後廚。你是我帶進來的,跟誰都不沾親帶故,用你,她放心。"
何況,這又何嘗不是將這差事甩給了她呢?剪秋是她的婢女,這事兒她不管也不行。
不過,也該讓剪秋歷練歷練,總這麼跟著她,倒是屈才。
剪秋怔了怔,隨即用力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好好干,不給夫人丟臉!"
宜修看著她這副幹勁十足的模樣,笑意深了幾分。
"嗯,你只管放手去做。缺人手就招,缺東西就買,旁的,有我給你兜著。"
剪秋將那點感動的酸意壓了回去,點點頭,大步跨進了後廚的門。
宜修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上一世的剪秋最後為了自己那般不顧一切,也是一陣感傷。
她說主子受辱,就是奴才無用……可她視剪秋為妹妹,而非奴才。
比起自己受的那點屈辱,她更希望剪秋好好活著。
不過,這輩子這些事情,在年府,是決計不會發生的了。
她也希望剪秋能夠更快活一些。
……
"走吧。"宜修收回目光,跟一旁的年羹堯說了一句,轉身往他們的院子走去。
年羹堯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腳步頓了一下。
夫人好像什麼都能料理得妥妥帖帖,壓根不需要他操心……
他這個做丈夫的總是如此無用,口口聲聲說著要替她撐腰,卻回回都是勞煩夫人費心費力。
看來,他得加快腳步成長,才能替她撐起一片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