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後廚便熱鬧起來。
剪秋天不亮就起了身。
她換了身利落的靛藍色短褐,袖子挽到小臂,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幹練勁兒。
她站在灶房門口,面前站著四個新招來的廚子,兩個婆子,外加三個打雜的丫頭,整整齊齊地排了兩排。
"規矩不多,但有幾條得說明白。"剪秋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一,食材必須新鮮,每日天不亮去市集採買,隔夜菜不許上桌;二,各房主子的口味記清楚,哪些人忌口哪些人偏咸偏淡,都給我記在本子上;三,每月帳目對帳,少一文錢都不行。"
她說完,目光從眾人面上一一掃過,"幹得好的,月錢之外有賞;干不好的,趁早走人,別在我這兒混日子。"
幾個廚子婆子面面相覷,收了先前那點輕慢的心思,齊齊應了"是"。
剪秋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揮手,"行了,幹活吧。早膳辰時前要送到各房,耽擱了可不行。"
眾人便四散開去,各自忙活起來。
剪秋站在灶台前,盯著新招來的大廚切菜的動作,目光專注。
約莫辰時三刻,各房的早膳便依次送了去。
宜修坐在屋裡,看著面前的食案,微微怔了一下。
一碗粳米粥,熬得濃稠瑩潤,米粒都開了花,上頭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兩碟小菜,一碟是切得極細的醬瓜絲,一碟是淋了香油的涼拌木耳,旁邊還擱著一碟熱氣騰騰的棗糕……
她拈起筷子夾了一塊棗糕送入口中,甜而不膩,味道剛好。
她放下筷子,嘴角彎了一彎。
正院那邊,耿氏和年遐齡的早膳也送到了。
她原本對吃食並不怎麼上心,沒想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便頓住了。
她又夾了一筷子涼拌時蔬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她放下筷子,看向身旁的丫鬟,有些意外,"今兒的早膳是誰做的?"
"回主母,是新來的劉大廚。剪秋姑姑昨兒親自去城南請來的,聽說原先在福聚樓做過掌勺。"
耿氏"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半晌,她才問了一句,「剪秋是誰?」
「主母……剪秋姑姑,就是二少夫人的陪嫁丫鬟,您昨天親自指了她來負責後廚的……」那丫鬟小心翼翼回答。
耿氏思索了一下,沒有什麼印象,「既然是老二媳婦的人,也別忘了賞,她的月例也按管事的給。」
「是,奴婢一會兒就去知會管事。」丫鬟行了個禮。
年遐齡坐在她身側,夾了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夾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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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但那隻伸向桌面的筷子比平日快了幾分。
他家境也是不錯的,所以沒吃過什麼苦,對吃食也有些挑剔的。
先前,他都得自己偷偷出去再吃一頓,才能應付了這五臟廟。
過了那麼久的苦日子,總算是熬出頭了!
年希堯和覺羅氏那邊則更誇張。
早膳送到時,他們夫妻二人正坐在書案前。
一個看邸報,另一個則是在算數。
屋內的下人都習慣了,只是看著一旁的飯菜一點點涼掉。
主子夫婦向來吃飯都不積極。
不過,這飯菜的香味實在是霸道,他們都有些饞了。
年希堯看著看著,肚子突然咕嚕一聲。
他面上一紅,轉頭看向桌子。
「夫君餓了,那便先用膳吧。」覺羅氏說著,將書冊快速合上。
夫妻二人直奔桌邊,三下五除二淨了手。
年希堯的粥是瘦肉皮蛋粥,還有一碟子煎得金黃酥脆的蔥油餅和一小碟醬菜。
年希堯拈起一塊蔥油餅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開來,蔥香和油香混在一處。
他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然後端起那碗粥認認真真地喝了起來。
覺羅氏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碟子核桃酥和一盞清茶。
她拈起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嚼了嚼,低頭看了一眼那碟子核桃酥,又拈了一塊,慢慢地吃完了,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覺羅氏見年希堯吃的這般認真,難得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倒是有胃口。"
年希堯放下勺子,「這蔥油餅吃著就有味兒,還有這醬菜,不知道是什麼做的,辛辣辛辣的,配著粥喝剛好。」
覺羅氏坐在對面,看著年希堯低頭喝粥的樣子。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帘,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大爺平日吃東西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今兒這吃相,瞧著倒是沒那麼影響食慾了。
……
宜修院子那邊,午膳自然也豐盛。
年羹堯坐在桌邊扒了半碗飯,幾乎是風卷蠶食。
宜修看著他這副模樣,聲音裡帶著笑意,"夫君這像是沒吃飽過一樣。"
年羹堯咽下嘴裡的飯菜,鬧了個紅臉,"夫人……這,這飯菜確實好吃,比我之前吃的都香!"
宜修放下湯碗,慢悠悠地道,"怎麼,以前那些飯菜,你都沒嘗出區別來?"
年羹堯被她這話問得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以前……以前也覺得挺好吃的。能吃飽的,都是好飯菜。"
"是啊,能吃飽就是好飯菜了。"宜修看著他,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喜歡就多吃點。"
年羹堯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色澤紅亮、油潤誘人的紅燒肉,又抬頭看了一眼宜修,心下說不出的滿足。
他悶聲應了一句"嗯",埋頭繼續扒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