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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甘氏怒

2026-09-19 17:19:30 作者: 桂魄西沉

  剪秋接管後廚不過七八日,整個年府上下便都覺出了差別。

  各房的膳食從早到晚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菜色每日輪換,連湯羹的口味都是多種多樣的。

  旁人不必說,就連年松雲下朝都比從前早了兩刻。

  「這羊肉燉得酥爛,湯頭奶白,沒有膻味,喝了後胃裡暖和。」他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這才叫人過的日子啊!以前吃的那都是什麼?

  坐在他對面的甘氏聞言,面上微微一僵,「老爺,從前也沒那麼差吧!」

  「你也甭整日精打細算的了,不過是幾頓飯食,何苦這般摳摳搜搜?日子過成那樣,還有什麼盼頭?」年松雲多說了兩句。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可說到興頭上,語氣便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我整日在外頭勞累,回到家裡連口像樣的熱飯都吃不上。你不是不知道上回那燉雞,肉柴得像樹皮,湯寡淡得跟白水一樣。」

  年松雲沒察覺甘氏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還在自顧自地說,「好歹是官宦人家,也不能太寒磣。若讓人知道咱們府上連頓好飯都吃不起,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這話一出,甘氏的面色徹底變了。

  她將算盤往桌上一擱,聲音冷了幾分,「年松雲,你說誰叫人笑話?」

  「怎麼了?」年松雲有些茫然地看著她,「我……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急什麼?」

  「隨口一說?」甘氏站起身來,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你今日吃了頓好的,就嫌我摳門、嫌我上不得台面,當我聽不出來?」

  「我什麼時候說你上不得台面了?」年松雲也站了起來,面上帶著幾分無辜和惱火,「我不過是說家裡的飯食也該講究講究,你這人怎麼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扯?」

  甘氏冷笑一聲,「講究?講究是要銀子的!咱們家的進項就這麼些,我要是不省著花,你拿什麼去外頭應酬?拿什麼去維持你年員外郎的體面?」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了紅,聲音卻更尖了幾分,「你知不知道外頭那些人是怎麼說我的?說我是商賈出身,一身銅臭氣,連管家都寒酸!你今日這番話,跟外頭那些人有什麼分別?」

  

  年松雲被她這話噎得一窒,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什麼時候嫌你出身了?我就是想吃口好的!」

  「那你自己出息,賺了錢去下館子!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甘氏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哽咽,「年松雲,我嫁給你這些年,精打細算省下來的銀子都填了誰的口袋?你倒好,吃了別人一頓飯就忘了本了。你若嫌我商賈出身上不得台面,當初就別娶我!」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內室,「砰」地一聲將門關上了。

  年松雲站在原地,露出幾分惱怒和委屈。

  他在廳里轉了兩圈,越想越覺得憋屈,最後一屁股坐迴圈椅上,悶聲不響地生起氣來。

  甘氏在內室,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

  她聽著外頭年松雲來回踱步的動靜,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方才那番話,雖是氣頭上的發泄,可句句都是真心話。

  這些年她精打細算都是為了誰?

  到頭來,丈夫一句「寒磣」就把她所有的苦心全抹殺了。

  若是可以,誰不想每天光鮮亮麗的?

  人家大方無論是官職品階,還是祖宗家底,哪個不比他們好?

  他自己怎麼不想想,人家娶的是名門之後,他怎麼娶的就是商賈之流?

  若非自己這麼算計著,恐怕他們這些旁支,更捉襟見肘了!

  這事兒這麼多年,原本也好好的……都怪這個新婦!

  想要讓她這麼輕易認輸?沒門兒!

  走著瞧!

  ……

  三日後。

  剪秋點食材入庫時,就發現了問題。

  這日採買回來的米,瞧著成色明顯就不對。

  她拈起一把湊到燈下細看,米粒發黃,有些還帶著零星的碎石子。

  她又翻了翻旁的油鹽醬醋,發現油的顏色也比前幾日暗沉了幾分,帶了一股隱約的哈喇味。

  剪秋沒有聲張,只將那幾袋東西單獨挪到一處,又叫人去街口另一家老字號重新采了一批回來。


  她站在灶台前想了想,沒有立刻往上報,而是先讓調查其中出了什麼岔子。

  當晚,小廝便來回話,說這兩日府里採買的鋪子換了。

  原先那家老字號的東家說,有人讓他們這半個月不必給年府供貨……

  剪秋聽完,心裡便有了數,將這些信息整理了才稟報宜修。

  宜修一聽,就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夫人,奴婢是不是太沒用了?」剪秋抿唇,「才管了沒幾天,就出事兒了……」

  宜修搖搖頭,「動了旁人的利益,自然就會被穿些小鞋。」

  「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旁人要為難你,大約都不是你的問題。」

  她思索一番,笑道,「這事兒你不好出面,交給我吧。」

  第二日,宜修徑直去了甘氏院裡。

  甘氏正坐在窗下對帳,聽見丫鬟通傳,手裡的算盤珠子頓了一下。

  「喲,貴客臨門,二少夫人怎麼來了?快請進。」

  宜修將手中的盒子送給甘氏,隨後道,「早該來見過嬸娘的。」

  甘氏嘴上說著「太客氣」,手上卻已經將那隻錦盒接了過去。

  她只微微掀了一條縫,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這老二媳婦不愧是烏拉那拉家族的,出手竟然如此闊綽。

  彩色琉璃攢成的耳墜,通體一種極淺的鵝黃色。

  她做了大半輩子當家主母,什麼好料子沒見過,可這等成色的琉璃確實頭一回見。

  上回在忠勇伯府宴上,耿氏戴著的那支琉璃簪子她遠遠瞧過一眼,回來心裡惦記了好幾日!

  沒成想,今日竟然有人親自送到她面前來了!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笑意便真切了幾分,合上蓋子,語氣也比方才熱絡了些,「二少夫人這是做什麼?不過是尋常走動,何必帶這樣貴重的東西來?」

  這烏拉那拉氏明顯是怕了她的手腕,還是得乖乖向她低頭!

  不過,她倒也乖覺,知道來找自己!正經說起來,她的婆母該是盧氏呢。

  盧氏和耿氏的關係,能好到哪兒去!

  當日,耿氏不過是當著眾人的面,才不好直接針對這個新婦罷了……一回頭,不還是把這難題丟給她了?

  「嬸娘說笑了。」宜修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姿態自然,語氣溫軟,「晚輩也沒什麼好東西,該孝敬的。」

  甘氏笑容更深了幾分,將那隻錦盒仔仔細細地收進手邊的抽屜里,又親手給宜修斟了一盞茶。

  「二少夫人是個有心的。」她端起自己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我聽說你近來管著後廚,忙得腳不沾地。頭一回管這麼大的攤子,可還順手?」

  宜修知道她這話裡有話,順著她的話頭輕輕嘆了口氣,「嬸娘不知道,正是為這事兒發愁呢。」

  「侄媳到底年輕,沒經過什麼事兒,這幾日採買上出了些岔子。我正想著請教嬸娘,您眼界比我寬得多,不知有沒有什麼門道可以指點指點?」

  她說這話時語氣放得極低,帶著幾分晚輩向長輩虛心求教的誠懇。

  甘氏一向最在意身份,此刻有烏拉那拉氏的貴女向自己這般討好,她哪裡能收斂得住?

  像他們這種大戶人家的千金,有幾個懂商賈之道的?

  她能管清楚後宅那點子人就不錯了!

  說來也尋常……畢竟,她好不容易撈個肥差,卻撈不到一點油水,這帳冊還得給覺羅氏和耿氏瞧過,那不就是費力不討好嗎!

  旁的也罷了,論管家的年月和道行,她自認比耿氏不差。

  一個庶子媳婦,在嫡母手底下過日子,雖說面上和氣,背地裡怕也有自己的盤算。

  若是能拉攏到她這邊,往後在年家也算多了個幫手。

  這到底是年紀小又財大氣粗,她手指頭縫漏點,都夠自己嚼用的!

  甘氏心裡有了計較,面上的笑意便多了幾分真心實意,「你呀,就是太謹慎了。」

  她放下茶盞,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後廚採買這事兒,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外頭那些鋪子,看著個個都老實本分,可裡頭門道多著呢。你若是信得過嬸娘,嬸娘就給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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