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四歲,每天就是帶著大惡霸在院子裡跑。
跑了一陣子也就膩了。
這院子四四方方,哪怕有假山水榭,都還是枯燥。
宜修看她每日無聊的厲害,便想著不如給她找些事情來做。
這個年紀的孩子,在京中官宦人家裡頭,早就該開蒙了。
旁人家裡三四歲便開始認字背詩……年世蘭卻還整日抱著大惡霸在院子裡瘋跑。
袖口上沾著泥點子,頭髮跑散了,她也不在乎。
盧氏倒也曾想過要教她些什麼,可她自己不過識得幾個字,哪裡教得了旁的東西?
年世蘭前世……不就是因為書讀的不多,所以吃了虧麼?
前世,皇帝就說過年世蘭書讀的不多,說甄嬛才是女中諸葛,足夠懂他……
想到年世蘭對皇帝那般情根深種,宜修也覺得一陣心煩。
罷了,到時候還不定什麼樣呢。
往後的事情說不準,可書還是要讀,字也得認。
宜修將這事擱在心裡盤算了好幾日,才跟年羹堯提了出來。
"夫君,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宜修略一斟酌,語氣有幾分嚴肅。
年羹堯嘴裡還含著面,聞言連忙咽下去,抬起頭來看她,"夫人……什麼事?你說就是了。"
「你這……可是有什麼事,哪裡不痛快?」他有些緊張。
他這般如臨大敵,宜修失笑,"也不是什麼大事。兕子今年四歲了,我總想著,該給她請個先生開蒙。"
「雖說女孩子家不必考功名,可好歹得認字明理,往後出了門子也不至於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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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放下碗,伸手擦了擦嘴角,"我都沒想過這些。還是夫人想得周全。"
他說著,沉默了一瞬,又補了一句,"這些日子我忙得腳不沾地,姨娘又不識字,兕子整日就知道跟狗玩……"
「若不是夫人提起來,我怕是想不到這上頭去,確實是該為她以後打算打算了。」
宜修見他這般,便笑了一下,"一家人,說什麼周全不周全的。我只是想著,兕子聰明,不學東西可惜了。"
她說著,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閨塾師的事妾身來張羅,你只管忙你的差事便是。"
年羹堯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伸手覆在她擱在桌邊的那隻手背上,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便辛苦夫人了。"
「那便勞煩夫君好好犒勞犒勞妾身吧~」宜修被他握著手,耳根微微熱了一瞬,卻沒有抽回來。
年羹堯聞言爽朗一笑,直接打橫將宜修抱起,「自當為夫人效力!」
剪秋已經見怪不怪地開始趕丫鬟……
……
隔日,宜修便開始四處打聽合適的閨塾師。
她先是託了剪秋去問了京城幾家相熟的人家,又讓劉寶山幫著留意坊間的消息。
可接連問了幾日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要麼是學問不夠,要麼是品性不佳,要麼是嫌年家門第不夠高,教的又是庶女,不肯來。
宜修有些發愁,倒是沒想過找個閨塾師還這般困難了。
好在,她想起前世曾聽人提起過沈眉莊的閨塾師,一位姓柳的先生,說是滿腹經綸。
聽說,早年曾在好幾家官宦人家裡教過女眷,後來年紀大了便不再收學生了。
當時甄嬛說起這位柳先生還說可惜,說她的學問比好些舉人老爺還強些,若非是個女子,不然考個功名也是使得的。
宜修當時只是聽了一耳朵,如今卻忽然想了起來。
她連忙讓剪秋去打聽了柳先生的住處。
得知她果然還住在京城,便親自備了帖子登門拜訪。
柳先生住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門口種著一叢修竹,風吹過沙沙作響,清淨的很。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宜修敲門進去,便瞧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卷書。
宜修上前行了禮,將來意說明,柳先生果然沒有立刻應下來。
"年二少夫人,老身早已不收學生了。年紀大了,精力不濟,教不動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她話說得客氣,可語氣篤定,不容商量。
尋常人聽了大約便要知難而退了,可宜修不願意就此放棄。
她目光落在了柳先生手邊那捲半合著的書上。
"先生在看《女學》?"宜修開口詢問。
柳先生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邊那捲書,又抬眸看了宜修一眼,"二少夫人認得這書?"
「如今,世人盛推藍公的《女學》,可謂是『德言容功』的範本……」宜修說著。
柳先生嗤笑一聲,「範本?」
她語氣變得凌厲,"可老身活了大半輩子,越老越覺得,女子若只照著這書上的規矩活,那便白來這世上一遭了。"
"妾身在家時讀過幾頁。"宜修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不過當時年紀小,讀不大明白。只覺得裡頭說的那些規矩,樁樁件件都像是把人往框子裡頭裝。裝進去的人舒坦了,裝不進去的便要吃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