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梔對上他的目光。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亮光像是深淵底部燃起的磷火,帶著一種偏執到扭曲的光。
他靠在門框上,繃帶下的傷口滲出血來,在白色紗布上洇開一片暗紅。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只是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你說過的」他的嗓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清晰「下次……」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右邊心臟的位置。
「往這裡扎」
獨孤硯側首看了她一眼。
即便知道厲燼淵在意了她。
可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
他會用命挽留她。
江晚梔沒有說話。
她只是掀起眼皮,看向獨孤硯,冷漠挑眉:「我,還能走嗎?」
這句話一出。
空氣再次降到冰點。
她不在意他的命。
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問的是。
今晚,到底能不能離開這裡。
獨孤硯沉默地看著她。
忽然明白了。
這個女人沒有心。
不會因為你強而愛你。
不會因為示弱而愛你。
更不會因為你有權有勢而愛你。
她只做自己,只考慮自己的感受。
從不會在意任何人,為她尋死覓活到什麼地步。
獨孤硯收回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厲燼淵。
兄弟倆人隔著夜色對視。
那眼神里,有一些只有他們才能讀懂的東西。
獨孤硯在告訴他,你留不住她。
厲燼淵讀懂了。
但他沒有收回手。
他依然指著自己右邊心臟的位置。
「留下來,殺了我,再走,嗯?」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江晚梔依舊沒有給他眼神,只是抬起被獨孤硯攥緊的手腕,歪頭,語氣明顯不悅「還要待多久?」
獨孤硯望著她眸底的冷意。
無奈一笑。
「走」
「江晚梔——」厲燼淵往前一步,一個踉蹌,管家迅速攙扶住「你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江晚梔沒有回頭。
獨孤硯拉著她繼續走。
他一下子體力不支地跪在地上,不斷地咳嗽「誰敢走——」
他這一聲怒吼。
所有的槍枝瞬間上膛對準了他們。
「咳咳咳」他抬起頭,雙眼充血「誰,誰不允許你們走了?」
「燼爺……」
他推開管家,撐著地面,單膝跪在地上,抬頭再次看向他們「獨孤硯……你踏馬帶她走的話,老子崩了你——」
獨孤硯沒有回頭。
但停下了腳步。
夜色里,他的背影沉默得像一堵牆,靜了幾秒,一道冷毅的聲音緩緩響起「你欠我的承諾,今日,兌現吧」
聞言,厲燼淵瞳孔震驚,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你說什麼?」他薄唇抿成筆直的一條線,緊繃著的下巴,彰顯著他隱忍到極致的怒火「你說過那個承諾要用在你自己的命上,你現在,要用來……換她離開?」
獨孤硯沒有接話,深沉的眸光微閃了一下。
厲燼淵撐著地面,低啞的嗓音沉澱著說不出的深沉「那……可是你保命的東西啊……」
聞言,獨孤硯終於轉過身。
兄弟倆人再次對視。
一個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一個站在幾步之外,面色平靜。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獨孤硯容顏沉靜,聲音依舊沒有波瀾「讓她走」
厲燼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隨後,嗤笑一聲。
這笑聲,帶著無奈與深深的疼痛。
「阿燼,你留不住她的」獨孤硯聲音沉穩,卻異常清醒「即便我今日不來,你也留不住她,長時間囚她,換不來任何情感,只會讓她越發憎恨你」
厲燼淵看著他,似有笑意在唇角倏然蔓延而開。
「得不到愛,恨也沒什麼不好啊」
「她若是普通人,你不會高看一眼,可就是因為她不普通,所以——你既得不到她的愛,自然也得不到她的恨,你現在拿命賭她留下,可她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不是嗎?」
厲燼淵沒有說話。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是啊。
他怎麼不明白。
這個女人狠厲、野心、無情、冷血。
囚禁她,換不來她的真心。
只會激起她的嗜殺之心。
可他能怎麼辦。
他就是心動了啊……
如今他寧願被她殺了,都不想讓她走。
江晚梔站在獨孤硯身後,看著這一幕。
她雖不知道他們口中的承諾是什麼。
但那個承諾對獨孤硯來說,一定重要到可以換任何東西。
可他卻用承諾換她離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從利用他狐假虎威解救沈驚寒的那一刻開始。
她就在下一盤棋。
每一個有用的人,都是她踏上雲端的棋子。
她江晚梔從不與沒用的廢物打交道,那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雖沒料到獨孤硯與厲燼淵有這層關係。
但這枚棋子,在這一刻,發揮了遠超預期的價值。
她,很滿意。
「走」獨孤硯轉身,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剛才更緊「別回頭」
厲燼淵跪在夜色里,看著他們越走越遠。
他眼底有委屈,有不甘,有想反駁卻說不出口的憋悶。
「呵呵呵……」
苦澀的笑聲從嘴裡溢出。
下一秒,他無力倒在了地上,胸口的血流的更洶湧了。
「江晚梔……」他眼睛越來越模糊「我會把你抓回來……你只能……屬於我……」
「燼爺——燼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