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
車剛停穩。
江晚梔推開車門,腳還沒落地,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幾個巡邏的保鏢,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全都低著頭。
不是恭敬的姿態,是害怕的姿態。
泰叔跟在兩人身後,自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門口一個保鏢的衣領,壓著嗓子:「怎麼回事?」
保鏢哆哆嗦嗦,嘴唇動了幾下,眼神閃縮,一句話都拼不完整「那個……那個……」
江晚梔與沈驚寒對視一眼。
不需要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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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往屋內走去。
泰叔恨鐵不成鋼地鬆開那個保鏢,快步跟了進去。
客廳內,蕭叔站在一旁,眉頭緊蹙。
屋內傭人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那裡,指間還夾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菸灰積了很長一截,顫顫巍巍地懸著,像隨時會斷。
江晚梔看到他,有些意外。
「獨孤硯?」
聽到她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了過來,聲音沙啞:「你們回來了?」
江晚梔沒說話,眼神掃向他面前的茶几,菸灰缸里,插滿了菸頭,密密麻麻,十幾根。
他深邃的眼眸,布滿了血絲,顯然昨晚回去後沒有合過眼。
「有事?」她挑眉問道。
那根菸灰終於斷了,落在他手背上,可他像是沒感覺到。
「對不起,我不該來打擾的,只是……」
江晚梔沒追問,也沒催促,就靜靜的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呀~!」一聲帶著調侃的聲音陡然從二樓傳來。
戲謔,輕佻,像一把刀劃破了客廳里沉得快要凝固的空氣。
「好巧啊,我們又見面了呢~」
江晚梔與沈驚寒迅速看向二樓。
厲燼淵蒼白著臉,雙手搭在二樓的圍欄上,勾著笑意看向他們。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襯衫。
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方纏著的繃帶,嘴角含笑。
他就那麼趴在圍欄上,姿態懶散。
可渾身散發的矜貴,以及那睥睨一切的強大氣場卻讓人怎麼都無法忽視。
江晚梔看著二樓那個身影。
隨即,她嗤笑了一聲。
「厲燼淵,你怎麼還沒死呢?」
屋內眾人:「……」
聞言,厲燼淵唇邊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展示他此刻的虛弱,又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沉默。
沈驚寒站在她身側,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前面半步。
厲燼淵看到她這個動作,眉梢一挑,目光在沈驚寒身上慢慢掃過。
那目光帶著一種權威的審視。
從他銀髮看到那張蒼白妖孽的臉。
最後落在他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上。
「這三個傢伙,你似乎格外偏愛他」
他不得不承認。
這男人的品相在暗網混亂的交易里。
絕對是會被瘋狂競價的頂級貨色。
「的確長得妖孽,眼光不錯」
江晚梔伸手將沈驚寒拉到身後,自己站在他面前。
厲燼淵看著這一幕,眼底那點玩味的笑意沒變,卻深了一層。
「喜歡擅闖名宅?」她問。
「不喜歡」他往前俯身,拉近與她的距離「但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惡不噁心?」
「你這話在古堡經常說」
他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帶著無賴般的曖昧。
江晚梔垂眸,冷笑了一聲。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
「啪——!」
那一巴掌落得極快,快到聲音先到,動作才被人反應過來。
客廳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泰叔瞳孔驟縮,蕭叔僵硬住,所有傭人懵逼了。
就連沈驚寒的眉頭也忍不住輕蹙了一下。
獨孤硯把燃盡的煙尾丟入菸灰缸,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往沙發一靠,緊繃的姿態鬆懈了下來。
屋內靜悄悄的。
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聲雷霆震怒。
等厲燼淵翻臉。
等他眼底那點玩味的笑變成殺意。
南邦的天,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沒有人敢想後果。
然而——
預想中的暴怒,沒有來。
厲燼淵慢慢轉過頭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味什麼。
那一側臉頰上浮起一片薄紅,嘴角還帶著一點被打偏後沒來得及收回的弧度。
他垂眸,用舌尖頂了頂被打痛的那側腮幫子。
一下,又一下。
那姿態像是在確認痛感。
又像是在細細回味。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從眼底一點點漫上來,陰冷,潮濕,像深水底下浮起的一層暗藻。
他臉上沒有怒意,沒有羞惱。
反而浮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饜足神情。
「呵,真有勁兒,打的好爽」
下一秒,他側過右臉,微微揚起下頜,把那半邊蒼白的臉送到她面前。
他開口,嗓音啞得發黏。
「這邊,還要」
他胸口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來。
白得刺眼,貼在他心口。
隨著他的呼吸急促起伏。
他在等。
等她的再次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