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邦所有人都聽過厲燼淵的傳說。
十三歲,因長相出眾,不聽繼父安排陪客,被丟入蛇坑,捨棄。
三天後,他爬了上來,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從那以後,他夾著尾巴在地下拳擊場當清潔。
十六歲,他幹掉了繼父。
十八歲,他燒了南邦最大的賭場。
二十歲,有人出錢買他的命,他找到了買家,殺了他全家。
二十二歲,他開始小有名氣,接單各種不要命的任務。
二十五歲,他帶著兄弟干翻了南邦最大的龍頭。
那一場仗下來,他在醫院躺了整整三個月。
從那以後,南邦再沒有人敢提他的名字。
而他,也在二十五歲那年成為了一個最年輕,最瘋狂,也最不要命的龍頭。
而如今,這個二十九歲的霸主。
竟笑著將臉湊到那個女人面前,搖尾乞憐的要求再來一巴掌……
這一刻,有人跪了下去,有人扶著牆,有人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傭人們低著頭,恨不得把剛才那一幕從腦子裡剜出去。
她們不知道自己看到這一幕,到底還能不能活。
江晚梔眉梢輕挑,回眸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你弟有病,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
「他這突然跑過來,是反悔了?」
獨孤硯輕嘆一口氣,站了起來,緩步走過來。
「他在家裡鬧騰得實在太厲害了」他停在她面前,頗為無奈「你放心,既答應讓你走,就一定會讓你離開」
「你們兩天後走,這兩天,我們就叨擾了」
江晚梔目光微微一頓。
這是獨孤硯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
按照常理,他是絕對不可能這樣說的,也絕對不可能這樣做的。
他這個人,從來不願意欠人,更不願意主動低頭。
能讓他說出叨擾兩個字。
這兩個之間,怕是有事情。
她側首看向沈驚寒。
「客房多嗎?」
沈驚寒伸手,握住她的手。
「可留」
兩個字,很輕,卻穩。
兩人相視一笑,都懂對方什麼意思。
然而——
這個笑意,在厲燼淵眼裡,就看得格外刺眼。
「嘖,暈……」
他一步上前,挽住她胳膊,順勢靠在她肩上「都是你傷的,你要負責……」
另一側,沈驚寒眸光冷冽地掃了他一眼。
江晚梔面無表情,語氣嘲弄。
「都說好了傷疤忘了疼,你這傷疤還在流血,怎麼,這麼快就忘記疼了?」
這句話,明顯是警告。
讓他站直,離遠點。
否則——
厲燼淵卻像是聽不出她話里的冷,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貼著她的肩傳來,悶悶的,帶著一點病態的滿足。
「你給的傷口,都是獎勵」
他微微偏頭,呼吸落在她耳邊。
「怎麼會疼呢?」
「我只覺得好甜——」
「甜得現在都有些犯暈了」
屋內眾人:「……」
江晚梔眼神一冷,抬手,毫不猶豫地劈了過去。
掌風凌厲,直直朝他臉側落下去。
而就在她巴掌落下的瞬間,獨孤硯伸手,抓住厲燼淵後背的衣領,將他猛地往後一拽。
那一巴掌擦著厲燼淵的鼻尖過去,落了空。
江晚梔收勢,看向獨孤硯。
獨孤硯沒有看她。
他攤開掌心,裡面躺著三顆白色藥片。
「吃了」
江晚梔與沈驚寒順勢看了過去。
厲燼淵站直身子,垂眸看了一眼那三顆藥片,薄唇微勾。
下一秒,抬起手,毫不客氣地將藥片從獨孤硯掌心打落。
「無趣啊……」
屋內再一次死一樣的寂靜。
在所有人屏息的那一刻。
厲燼淵再次懶洋洋開口「難道這裡沒有人準備晚飯嗎?」
老管家福叔立刻冷汗上前,他不過休息了一段時間,怎麼一回來,整個天都變了呢。
「大少爺,晚餐準備好了,我現在讓人上菜」
於是,一行人移步餐桌。
沈驚寒替她拉開椅子,坐在她身側。
獨孤硯拽著厲燼淵。
坐到了他們對面。
站在客廳的蕭叔與泰叔互相對望一眼,眉頭緊鎖。
厲燼淵今天帶進來的人並不多。
院子裡那幾個保鏢數得過來。
可正因為少,才很不對勁。
南邦有南邦的規矩。
各家的地盤,各家的界線,一般沒人會輕易越界。
闖進別人的地盤,等於把命遞到別人手裡。
沒人會這麼幹。
可厲燼淵不是一般人。
他做事沒有規律,沒有章法,也沒有任何東西能約束他。
法律不行,規矩不行,交情不行。
他今天敢只帶幾個人走進沈家的門。
那就說明——
這棟房子外圍到底停了多少輛車,站了多少人,多少雙眼睛正透過雨幕,盯著這裡,沒有人知道。
這才是讓他們最擔憂的地方。
這邊,福叔快速指揮大家開始上菜。
一道道擺上來,熱氣騰騰。
可餐桌上的空氣比外面那場雨還冷。
沈驚寒率先動了筷。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江晚梔碗裡。
獨孤硯看了一眼,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厲燼淵靠在椅背上,神色沒有變化,仍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倚在那裡睨著她,語調溫淡,眼底極寒「這傢伙除了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一副病歪歪的樣子,嘖……」
江晚梔一個冷眼掃了過去。
「厲先生,飯菜不合胃口嗎?」沈驚寒聲音疏離但還算客氣。
獨孤硯放下水杯:「阿燼,吃飯」
厲燼淵垂了眉眼,眼底掠過淡薄的笑。
隨後,餐桌上安靜了下來。
除了碗筷的碰撞聲,再也沒有一個人開口。
——
晚飯後。
開始安排房間。
醫生要開始處理傷口。
四個人,四個房間,挨在一起。
江晚梔沒跟沈驚寒睡一間。
她清楚,今晚要是他們倆在一屋,誰都別想安生。
醫生挨個處理了傷口,獨孤硯傷得最輕,處理的也最快。
至於他們三個,各自有各自的繃帶要換。
十點,四個房間準時熄燈。
十二點,江晚梔推開了房門。
二樓很安靜,走廊靜悄悄的,只有一樓亮著微弱的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菸味。
她走到圍欄邊往下看,便看到獨孤硯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指間夾著煙,望著窗外的雨。
她走了下去。
客廳里只有兩個傭人在候著。
她揮了揮手,讓傭人退下休息,走到獨孤硯身旁。
聽到腳步聲,獨孤硯回眸看到她有些意外。
「你怎麼起來了?」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你覺得我能睡得著?」
他掐滅香菸,看向她。
「什麼事?」
「既不阻攔我們離開,為什麼非要帶他來,你真的不怕我殺了他?」
「我會攔著你」
「噢?」她勾了勾唇「你這話是覺得,你能攔得住我?」
獨孤硯沉默了一瞬,沒有說話。
外面的雨很大,落地窗上全是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映得他的影子也跟著模糊。
江晚梔看著他,目光冷了下來。
「你不是那種會跟他一起瘋的人,你有事情瞞著我」
獨孤硯眼神微閃。
「沒有」
「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獨孤硯的輪廓僵硬了下去,變得極其的幽暗複雜,就這麼看著她。
他該怎麼說?
又能怎麼說?
難道告訴她。
厲燼淵那句『親兄弟一起呵護』的瘋話。
他竟然……
該死的。
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