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沉默,江晚梔垂眸,唇畔的笑意很清淺。
然後,她往前一步。
獨孤硯幾乎是本能地想後退。
腳步剛抬起一瞬,又生生止住。
「你怕我?」
「沒有」
「你剛剛想後退」
「站久了,腿麻」
她淡笑不語,只是掌心朝上,眉梢微挑地看向他。
「嗯?」獨孤硯不解,眉頭微蹙。
「來一根」
他怔了一瞬,隨即蹙眉。
「那玩意少抽,對身體不好」
「尼古丁,刺激大腦釋放多巴胺,同時促使腎上腺分泌腎上腺素」她聲音很平,淡淡地像是說明書解說「偶爾來一根,沒什麼不好,況且,我現在……」
她又往前一步。
兩人之間,只剩一指的距離。
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淡淡沐浴露味,清冷,乾淨。
「很、興、奮」
這三個字,像重錘,瞬間砸在獨孤硯心臟上。
興奮。
她,在興奮什麼?
江晚梔見他怔愣,食指輕輕動了一下,提醒他——
她還在伸手。
獨孤硯猛地回神,垂眸看向她。
她不像在開玩笑。
他從兜里掏出煙,遞了一根給她。
江晚梔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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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張嘴,依舊帶著那點戲謔的笑。
這是擺明了要他親自放到她唇上。
獨孤硯:「……」
他喉結無法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隨即抬手,指尖捏著那根細煙,慢慢送到她唇邊。
煙身很輕。
可他的手卻像是托著什麼重物。
煙尾抵上她下唇的一瞬。
指腹幾乎擦過她的唇角。
他略帶尷尬的收回手,摸出打火機。
「啪」的一聲。
火苗亮起。
他遞了過去。
可她沒有去接火。
她只是含著那根煙,微微挑眉看他:「嗯?」
那一聲「嗯」,像是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來的,帶著一點懶,一點壞。
她伸手,把唇上的煙拿下來。
「上次教你的方法,沒學會?」
獨孤硯腦海里「轟」地一下。
公館。
那一夜。
煙尾對接。
她的煙,和他的煙,在黑暗裡碰在一起,火星濺開,兩縷煙纏在一起升上去。
那個畫面像一根燒紅的針,瞬間扎進他腦子裡。
他的心跳,快了一個節拍。
「江晚梔……」他聲音莫名有些啞,「你自己來」
他把打火機遞給她。
她沒接。
「又怕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看著他。
燈光落在她臉上,那點笑意不深不淺,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沒有!」
「那你緊張什麼?」
「男女之間,本就應該……」
「應該什麼?」她打斷他,笑意明媚「應該保持距離?應該克己守禮?」
她說著,伸手,對著他的手猛地往上一抬。
打火機從他手中飛出去。
在空中翻了個轉。
她順手一接,穩穩接住。
「啪」的一聲,火苗亮了。
她垂眸,點燃唇上的煙。
火光映亮她的眉眼,煙霧從她唇間散開。
獨孤硯站在原地,看著她,又看向自己的手。
剛才被她拍過的地方,還留著一絲微熱的觸感。
「接著——」
打火機被她拋了回去。
在空中劃了一道弧。
落進他掌心。
她眉目冷艷,煙還夾在指間,火星一明一滅。
「世人都懂,善會招來惡,真誠會引來虛偽,那你知道極致的惡,會引來什麼嗎?」
「會引來什麼?」 獨孤硯沉聲追問。
她沒有立刻答。
而是往前一步,湊近那張英俊又冷漠的臉,微微踮腳,唇幾乎貼到他耳畔。
「會引到我這種……」
她停了一拍。
「以惡制惡的……女閻羅」
獨孤硯身形微怔。
她沒有退開,反而笑的更深,眸底更陰「你自小跟著衍公長大,在權貴堆里摸爬滾打,你弟的惡,擺在明面上,可你呢——」
她站直身子,後退一步,看著他。
「你靠著層層克制,把戾氣壓住,不錯,壓得很好,壓的很棒,壓到你自己都以為,你已經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了吧?」
她又深吸一口煙,輕輕呼出,眉梢單挑,風情萬種。
「那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不敢說原因呢?」她菸灰輕輕一彈,唇角彎著「那答案,一定見不得光」
他眼眸深沉似海的看著她:「怕嗎?」
「怕?呵,你們為什麼來,我不想知道」她瀲灩一笑,毫無畏懼「兩天後,我必然帶他離開,不攔我,各自活著,攔我——」
她看著他,眸底那點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我不介意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極、致、的、惡!」
獨孤硯沒有說話。
雨聲從落地窗外漫進來,潮濕,悶沉。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的笑還在,冷艷,輕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哎……」她收起殺意,深吸一口氣「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將煙再次放在唇上,轉身便要離開。
然而,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獨孤硯突兀的抓住她的手腕。
江晚梔回眸看向了他。
他沒有說話。
右手攥著她的手腕,左手打開煙盒,掏出一根,銜在唇上。
然後抬起手挑起她的下頜。
下一瞬,他俯身。
煙尾對準了她的煙尾。
兩簇火星輕輕一碰。
那一縷白煙升起來,纏在了一起……
二樓。
厲燼淵穿著睡衣雙手搭在圍欄上,聲音淡然「她天生就這麼會撩嗎?」
一旁的沈驚寒肩上披著外套,裡面同樣是睡衣。
他淺淺勾唇,銀髮妖嬈「撩人無形,依舊那麼耀眼」
是的,這兩個男人。
自始至終,未曾合眼。
江晚梔下樓的那一刻,他們便走了出來。
沒有動怒,沒有爭執。
甚至沒有多餘的對視。
兩人默契得詭異。
並肩立於樓上。
將樓下那一幕,一寸不落地收入眼底。
「不怕她身邊的男人越來越多嗎?」厲燼淵眸底帶著戲謔。
「你想獨占她?」沈驚寒薄唇勾著點兒笑,目光依舊看向樓下的那個身影「你若一直有這個念頭,那麼……」
他收回目光,側首看他「你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不會有」
厲燼淵怔愣了一秒。
隨後,菲薄的唇勾了勾,是笑容的弧度卻不見笑意。
「她到底是怎麼給你們洗腦的?」
「這個答案——」
沈驚寒轉身沒有在看,而是往房間走。
銀髮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一下,像一抹將散未散的霧。
「等你真的愛上她了,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