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銬已經不見了。
路小橋說,是他自己收起來的,誰知道他藏到了哪裡。
一副捨不得扔掉的樣子。
花灑噴出來的涼水兜頭而下。
謝潯閉上眼,感受著水流沒過眼皮,落入頸部,沿胸膛沖刷。
他指腹不經意摩挲左手腕上的疤痕。
記憶空白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若路小橋沒騙他,這麼一看,失憶前的他還真是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渣男。
雖然現在也不怎麼樣就是了。
而且,他居然會因為路小橋口中的自己震驚。
所以,還真是這周的自己都無法理解上周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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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路小橋按照學生家長給的地址,步行去了對方家裡。
別墅在拐角了,被幾棵柑橘樹掩住,打理得如同世外桃園。
家長讓路小橋稱呼她為吳太。
吳太端坐在進口的小牛皮沙發上,脖頸上的珍珠項鍊顆顆圓潤飽滿:「阿姨,給小路老師端牛乳茶,對女人皮膚好...對了,小路老師對牛乳不過敏吧,我先生特地為我在草原養的奶牛呢。」
「都行,」路小橋溫和道,「妹妹叫纖語是吧,名字很好聽。」
小姑娘學著媽媽的樣子,哪怕在自家坐著也是背脊筆直,雙腿併攏朝一側傾斜。
吳太打量她:「小路老師怎麼過來的?」
路小橋:「步行。」
「......」吳太吃驚,不知想到哪裡,「是我想得不周到,這別墅區不允許出租和社會車輛進來,是得走一段,都是為了業主安全,待會我讓物業給你的車登記下吧。」
「沒關係,」路小橋和藹道,「步行剛好,鍛鍊一下。」
吳太含笑不語,沒硬勸。
淺聊幾句,路小橋和小姑娘上了二樓。
樓下有車聲。
小姑娘成熟的像個大人:「我爸爸回來了。」
路小橋點頭:「你基本功很紮實,但缺一些針對性的技巧,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過來。」
「好,謝謝路老師。」
兩人一起下樓,恰好男主人進門,吳太親自伺候他換鞋。
路小橋等待片刻,等他們忙完,跟吳太交流了幾句小姑娘的情況。
說話時吳先生的目光似乎一直停在她身上,由上而下,再由下而上的。
路小橋對這種被凝視的感覺極為敏銳。
以前也有過上門授課的經歷,她會刻意避開對方家中的男性,碰到的也都是有禮貌有素質的正常男性。
吳太臉色頓時就變了,估計是怕惹自己先生不快,隱忍下去,開口說話時一反常態,防備中透著尖銳。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下次看好時間...」
「路老師要走了是吧,」吳先生笑,「我送你。」
吳太表情扭曲了下。
路小橋微笑:「不用了,我家很近。」
「路老師別客氣,」吳先生伸手請,「我最尊敬老師。」
路小橋還是微笑:「真不用,我家就在這裡。」
「......」
吳太頓了頓:「在哪裡?」
「歐景,」路小橋說,「A區中間。」
吳先生和吳太猝然色變。
歐景跟歐景也是不同的,BCD區錢足夠多就能買到,唯有A區那隻手可數的幾棟需要驗資,這個「資」不單是錢的意思,是資本的資。
綜合性的實力。
住在那裡的,是整個金城的資本。
「對了,」路小橋換了鞋,溫和道,「纖語資質很棒,她可能需要一位更有經驗的老師,我才疏學淺,不敢耽誤孩子了,再見。」
出門後,路小橋吸了口氣,空氣中浮蕩著柑橘花的香味。
再一次確認。
婚姻的結局都一樣。
端看自己更側重哪一方面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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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路小橋迎面跟謝潯碰上,男人似乎剛從公司回來,回屋子裡找過她,沒找到又出來:「去哪了?」
路小橋咚地給了他一拳。
這男的好像無法自己待在別墅,時時刻刻都得找她。
謝潯挨得莫名其妙。
院子裡還有幾顆被風颳掉的小果實,路小橋經過時腳尖一踢,全部給踢進了草坪。
有一顆還飛進了噴泉,濺起小小的水花。
謝潯捂著小腹,不疼,就是想捂。
誰惹她了。
路過的狗都要挨一下。
路小橋窩進沙發,對著手機百無聊賴。
走流程一般詢問:「今天有想起什麼嗎?」
謝潯皮笑肉不笑:「沒有。」
路小橋:「你自己爭點氣行不行,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自己想不想記起來?」
「......」
真成。
她還倒反天罡了。
路小橋抿唇想了一會,手一指,落到通向二樓的樓梯口,造型柔和精緻的木質扶手:「在那裡做過。」
謝潯眼皮猛地一跳。
銀鐲在她腕骨晃蕩,謝潯視線黏了上去。
「好了,」路小橋往沙發上一躺,「我今天的任務完成,你自己去想。」
客廳明亮寬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二樓垂下,宛若串串開到鼎盛的流蘇。
謝潯安靜地站了很久。
久到路小橋昏昏欲睡。
她聽得不大真切,謝潯好像在喊她:「路小橋。」
不想理。
謝潯又喊:「寶貝。」
路小橋敏感地睜開眼。
「想起什麼了?」
謝潯緩緩蹲下,上一秒還罩住她的陰影漸漸移開,陽光斑駁落到臉上。
他指尖輕輕定在她耳朵:「你喊我阿潯。」
路小橋:「然後?」
謝潯突如其來的眩暈。
「嘣——」的一聲,是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碎玻璃嘩啦嘩啦地灑到地面。
「你讓我饒了你。」他恍惚。
卻不是床第之歡時的「饒」。
是她在哭。
她在求他。
求他放了她。
路小橋譏誚:「提到上床你倒是能想起一點...」
呵。
男人。
謝潯倏地抬睫,眼中灰色的陰翳一掃而空,目光冷氣逼人。
婚紗照是被她砸碎的。
「我說,」他嗓音清冷,「你下次再敢砸東西...」
路小橋還沒跟上他的思路,不是想起了一點上床的細節嗎,怎麼就轉到砸東西上了。
她砸什麼了。
但她條件反射地回擊:「你想怎樣?」
謝潯勾勾唇角,毫不掩飾的惡劣:「把你抱著睡覺的雞蛋剁碎。」
「......」路小橋隱忍片刻,實在忍受不了,「那是咚咚羊,你沒有看見它的四肢嗎?」
「有嗎,」謝潯不以為意,熟悉的殘忍,「待會剪了就沒了。」
路小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