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成功的讓路小橋停止了掛他電話的動作。
上次叫她別自暴自棄。
這次問她老公得了什麼病。
她老公得了啥病?
誰說她老公得病了。
路小橋說了重逢後的第一句話:「誰說的?」
「...餐廳老闆,」韓星州說,「說他弟弟有病...韓嚀請了那幾位同學當她伴娘,她們聊天時我聽見了。」
路小橋:「。」
「我姐說,你接了請柬,」韓星州辨不出情緒,「你不想來的話,別勉強。」
路小橋在這端笑了:「我去啊,為什麼不去。」
韓星州:「我跟韓嚀談過了,她說她會約束伴娘們的言行...今天她們的話,對不起。」
路小橋諷意十足。
「如果是我當初的惡劣改變了你對男人的認知,」韓星州說,「對不起,我道歉,我們見一面,好嗎?」
路小橋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
她聽不懂他的話。
韓星州不是話多的人,他當年是個拽哥,在學校里以冷酷出名。
「路小橋,」見她不回應,韓星州沉聲,「你至少要找一個身體健康、自強自立的男人...」
路小橋:「你停停停,什麼身體健康,自強自立?」
韓星州:「那天那個...是不是你包養的,他還有病?」
「......」
路小橋把電話掛了。
同時將這個號碼拉進黑名單。
做完這些,路小橋彎腰,把紅色的請柬撿了起來。
寂靜的室內,她猝不及防笑了出聲。
呵。
賤人團。
接到路小橋電話時,謝潯剛開出小區大門。
「說。」他陰著臉。
路小橋:「到哪了?」
謝潯冷笑:「已經到了。」
路小橋:「那你倒車回來。」
謝潯:「怕了?」
終究是老嘎同志好用啊。
路小橋:「嗯。」
謝潯踩了腳剎車:「你讓我回我就回?我們是交易,明白嗎?」
「......」路小橋忍了又忍,「我帶你參加婚宴。」
謝潯眉骨一提。
謝潯:「??」
他是傻逼嗎。
她還特地。
哄路途都需要費點心思,哄他是連腦子都不願意轉。
「不回,」謝潯嘲道,「到都到了...」
隔著電流,那端聲音忽地變柔,軟的像是春日鳥兒的啁啾:「回來吧,我想你陪我去參加婚宴,他們舉辦婚禮的海島就在咱們婚禮場地的隔壁,我想回去看看了。」
謝潯怔住。
路小橋又說:「對你找回記憶也有好處的。」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只不過是聲音軟了點,態度好了點,落到謝潯耳中卻像個狐狸精似的,一句一句的,小鉤子似地鉤他心臟。
回來吧。
回來吧。
掛檔,油門,方向盤兩圈打死,跑車在小區外面的雙向道上碾碎風聲,卡著道路寬度的極限180度轉身,轟隆隆地駛了回去。
行雲流水宛若炫技的一幕。
門衛咂舌,忙挺直後背向回家的業主敬禮。
路小橋沒騙謝潯,他們舉辦婚禮的海島確實在韓嚀和畢景澄婚禮場地的隔壁。
不過今天她著實累了,讓阿姨把打包的飯菜熱一熱,自己坐在餐桌前給路途打視頻。
謝潯坐她對面,兩眼嗖嗖嗖地射著冷箭。
騙子!
把他騙回來,卻說她累了,今天不想幫他回憶了,改天再說。
這個騙子!!
「明天媽媽就回去接你,」路小橋黏糊糊的,「有沒有幫哥哥準備生日禮物?」
路途奶聲奶調:「準備了,我用我全部的零花錢給哥哥買了一盒機甲戰車。」
路小橋:「真的啊,全都花了?」
「當然,」路途說,「奶奶說了,送禮物要有誠意!」
路小橋樂了:「你奶奶送我禮物可不是這麼說的,她說,唉!我老了,你還年輕,好的先讓媽玩,你靠邊去。」
話一落,母子倆在視頻里互相樂。
聊得入神,謝潯的臉不合時宜的入鏡:「寶寶...」
「爸爸,」路途咯咯笑,「爺爺讓我告訴你,手別忘記換藥哦。」
說到這,像是看見什麼,小朋友湊近鏡頭:「爸爸,你臉受傷啦...」
這話一出,路小橋這邊還沒反應過來,路途的鏡頭裡就出現了路爸的臉。
老嘎同志一眼就瞧出端倪,怒道:「路小橋!」
「......」路小橋既惱謝潯突然出現,又被老嘎同志吼的哆嗦,「爸,你聽我解釋,是他自己扇的,他這人喜歡自殘你知道吧...什麼,信號不好,那我先掛了。」
視頻切斷。
黑屏。
路小橋怒目瞪過去。
謝潯一臉無辜:「我忘了。」
路小橋冷笑。
秦伋說得沒錯,他弟弟有病。
婚宴不想帶他去了,免得他當場犯病,再把她本來就不多的面子給丟光了。
像是看出她的反覆,謝潯手掌壓在桌面,笑容逐漸加深:「要跟我比出爾反爾?」
「......」路小橋盯著他因用力傷口撕裂的掌心,血漬沁出紗布,紅而刺眼,「你不疼嗎?」
謝潯眼皮都沒動一下。
「什麼出爾反爾?」路小橋睜著剪水秋瞳,「我只是想幫你換藥。」
謝潯還是那副假惺惺的笑。
小騙子。
小毒婦。
一會膽大包天,一會慫得可憐。
嚇唬她兩句她要哭天抹淚,對她軟一點她又會蹬鼻子上臉。
路小橋上半身傾過桌面,托著他流血的手捧到面前,一副視若珍寶的心疼:「你不能這樣,我生氣了。」
她大概是個妖女吧,矯揉造作的一句話散著幽幽魔力,瞬間把謝潯拉進恍惚的旋渦。
這話,她似乎曾經說過。
她說,謝潯,這是最後一道,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他聽見自己笑著問,生氣了會怎樣。
那道聲音說,我跟你哥告狀。
他還在笑,那我好怕。
記憶中的某一塊緩緩歸位。
謝潯看著面前虛偽哄他的姑娘。
「好。」他喃道。
沒想到他能輕易妥協,路小橋的表演戛然頓住。
不知是在回應記憶里的那道聲音。
還是在回應現在的她。
謝潯重複:「好。」
他不怕她跟大哥告狀。
他怕她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