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
正廳光線昏暗。
萬寶兒精疲力盡的進來,差點被太師椅上死寂端坐的男人嚇一哆嗦。
光影在地面緩慢移動。
他仿佛只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靈魂和氣息都被掠奪乾淨,只剩下一具空殼。
「阿、阿潯,你還沒走,」萬寶兒心驚肉跳,「小橋自己離開了?」
男人沒說話,睫毛都沒動過。
「歡姐不是我指使的,」萬寶兒忍不住解釋,「我沒有想對小橋做任何不好的事…」
謝潯眸子黝黑,鬼氣森森:「大嫂,我不能再因為大哥毀掉我自己的家庭了。」
聽出他的冷酷,萬寶兒大驚失色:「這件事真的跟我沒關係…」
「兩條路,」謝潯看著地磚上的花紋,「我安排人單獨送謝宇出去念書。」
萬寶兒唇上血色驟然消失。
謝潯幽幽垂眸:「或者你帶他出去念書,不過以後只能拿家族基金,不能回來了。」
「……」
謝潯的意思很明顯了,他認為她教不好孩子,可她又是孩子的媽媽,她若堅持親自撫養孩子,從此就與謝家無緣了。
謝潯讓她選。
哪一條路都十分艱難。
「阿潯,」萬寶兒泣不成聲,「小宇才四歲,他離不開我。」
謝潯:「那你們就一起走吧。」
萬寶兒:「可、可是明赫留下的東西…」
謝潯:「那是我讓給大哥的,我有權收回來。」
她別忘了,謝明赫是私生子,只是落在了他媽媽的名下,他願意讓,才有謝明赫的。
萬寶兒有些窒息:「阿潯,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他怎麼會為路小橋做到這種份上,他連謝明赫都不要了。
「我以前,應該很愛她吧,」謝潯撫摸自己的心臟,聲音低低的,「我感受的到,我的心臟會跳,會悸動。」
萬寶兒嘴唇動了動。
這才幾天啊他又重新愛上了。
是宿命嗎。
反覆愛上路小橋是他的宿命嗎。
「我的建議是單獨送謝宇出去,」謝潯恢復正常的冷漠,「他會成為大哥那樣的磊落君子,他走正道,你的未來才有指望。」
這話無異於指著鼻子罵她心術不正了。
最後一點陽光徹底落下,夜幕仿佛一瞬間降臨,鋪天蓋地的黑暗。
冗長的一段沉默。
「你也該相信你哥的眼光,」萬寶兒收了所有作態,「他走的突然,我帶著孩子夾縫生存,人在艱難求生時心胸又怎麼可能寬廣的起來,我不如小橋幸運…」
謝潯不耐:「幸運老公沒死還是幸運把老公分給別人?」
「……」萬寶兒靜靜跟他對視,「我不能走,我身後還有萬家,還有我的家族。」
謝潯:「隨你。」
「阿潯,有些事你忘了,」萬寶兒苦笑,「除了衝著你大哥,你不是無緣無故對我好的,我們之間有交易。」
謝潯緩緩看向她。
又是交易。
除了路小橋和途途的事,他不知道自己還忘了什麼。
萬寶兒摸了下胸前的並蒂蓮胸針:「這是我幫她背鍋的補償。」
謝潯長眸微眯:「什麼鍋?」
「要命的鍋,」萬寶兒說,「我幫她擔了風險,要你一枚胸針不過分。」
只是她在胸針上做了些文章罷了。
謝潯不大淡定,近在咫尺的答案:「什麼事?」
萬寶兒微笑:「她因為胸針跟你生氣了對吧,你強迫我們母子分開,這是大嫂給你的懲罰,自己想吧。」
她開始自稱「大嫂」,開始斷了對他的念想,開始讓傲氣重新回到骨子裡。
她也知道謝潯的決定是對的,是為謝宇好的,她願意聽他安排,可她想小小施戒一番,以長嫂的身份教訓他一頓。
她終究也希望謝宇能成為謝明赫那樣的人,她希望她的兒子能頂天立地,踏實穩重,在未來成為她的依靠。
她的身後還有萬家,有家族拖累,她被各種事情裹挾,她養不出心胸豁達的小孩。
謝潯不會虧待他的。
謝宇是謝明赫的小孩。
-
路小橋沒回歐景,回自己家哄孩子去了。
路爸路媽問了一晚也沒問出來怎麼回事,只知道小朋友很傷心,傷心到把爸爸買給他的杯子都拿去裝魚食了。
路小橋並不希望給孩子種下怨懟和仇恨的種子,容著他發了會脾氣,才慢慢跟他講道理:「竹蜻蜓你爸爸後來確實送了根新的,我當時生氣嘛,就掰斷還他了。」
早知道不掰了,誰知道後面還有這一出。
後悔。
果然大人的事就不應該波及到孩子,她跟謝潯的仇怨也不該影響到他對途途的關心。
路途努力往杯子裡塞魚食。
「還有那個狗狗,」路小橋說,「是哥哥提前跟爸爸要的禮物,你也給哥哥準備禮物了對吧,那爸爸是他小叔,幫他完成願望也應該的對嗎?」
路途悶不吭聲。
那是他的爸爸,卻對哥哥比對他好,哥哥總一副「你爸爸是我的」的姿態,那他寧願連爸爸都不要了。
小傢伙是有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在的。
路小橋憂愁。
路途把裝滿魚食的杯子沉入魚池,一池子路爸釣來的魚撲了過來。
「我要這些魚當我的爸爸。」
「......」
跟魚玩了一會,享受著自己手中有魚食,魚兒就不會離開他的滿足,路途一抬臉就看見媽媽更愁的臉。
「媽媽,」路途說,「如果我跟爸爸要狗,爸爸會給我嗎?」
路小橋默了默:「你跟魚要狗啊?」
路途:「爸爸。」
路小橋:「你不是說,魚才是你爸嗎。」
「...媽媽!」路途板著小臉惱了,「如果爸爸也送我一條狗,我就原諒他!你幫我打電話!」
「......」
雖然很不想搭理謝潯,但路小橋更想讓小朋友開心。
她調出謝潯電話,開了免提,撥通後對方秒接。
不過兩人都沒立刻說話,能聽見那端急迫的呼吸。
還是路途耐不住性子:「爸爸,如果你能送我一條狗,我就原諒你。」
下一秒,傳來謝潯緊繃又冷酷的拒絕:「不行。」
路小橋:「?」
路小橋:「!!!!!」
緊隨其後,電話裹著男人低沉的聲:「媽媽對貓狗毛髮過敏,咱們養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