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窸窣,魚兒奮力跳出魚池,水花撲濺。
路小橋懵逼幾秒,猝不及防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你想起來了?」
「......」這反應倒讓謝潯也定住,「你自己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貓狗毛髮過敏,」路小橋追問,「我是問你怎麼知道的?」
謝潯音調荒唐:「我是你老公我為什麼不知道?」
路小橋:「我又沒跟你說過!」
貓狗毛髮過敏是她打小就有的毛病,路家知道她這點所以從沒養過寵物,謝潯也不養寵物,路小橋自然就沒跟他聊過這些。
所以他是怎麼知道。
謝潯屏著呼吸,字跡清晰:「你說過。」
路小橋在記憶里搜索。
非常確定,她沒跟他說過。
兩人的記憶肯定是有誰的出現了偏差。
鑑於他失憶的狀態,出偏差的肯定是他,路小橋諷道:「你是不是把別人的話錯記成我說的了?」
「......」
路途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但記住了媽媽對貓狗過敏。
「那我不要了。」
「爸爸給你買個別的...」謝潯聲音模糊,被呼嘯穿過的風稀釋。
路途:「別的什麼?」
那端安靜到只有風聲,像是在思考,謝潯短暫地停頓,本能道:「鸚鵡好嗎?」
路途眼睛一亮:「是會說話的鳥嗎?」
「嗯,」謝潯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歡快,小心翼翼道,「爸爸待會就給你送去?」
路途:「好!我等你哦爸爸!」
路小橋:「......」
未免太好哄了點。
把免提關掉,路小橋順嘴問:「你在哪?」
謝潯:「去死的路上。」
「......」
神經病。
路小橋把電話掛了。
她沒有哄他的義務。
謝潯真在去死的路上。
車快開到江邊,他原本的打算是複製那天的落江。
上次是因為橋面塌陷有救援車經過,這次沒人會來救他。
掉下去後他大概率會昏迷,然後不知不覺的淹死。
若命硬沒死,記憶總該能找回來。
要麼死,要麼找回記憶。
迷團太多了,記憶的空白於他而言是種煎熬,他甚至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著手努力。
也沒有人要他。
不會有人因為他的離開傷心。
路小橋的電話再晚來兩分鐘他就到了。
車子戛然停在路邊。
他得去給孩子買對鸚鵡。
他不能讓依賴他的小朋友失望。
兩側江岸路燈次第亮起。
跑車絲滑掉頭,啞光車身猶如幽靈在道路中間穿梭,江風颳亂他的頭髮,謝潯死氣沉沉的眸子緩緩湧入幾點星光。
鸚鵡。
牡丹鸚鵡。
謝潯不知道自己腦海中為什麼會冒出這個品種的鸚鵡,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路小橋對貓狗毛髮過敏,就仿佛是記憶丟失的那一塊,在遇到某些代碼時會自動觸發。
卻又觸發的不夠完整,以致於路小橋諷刺他時,他沒辦法反駁。
那種無力感。
謝潯給李雲棟打了通電話:「宋明有消息了沒?」
李雲棟緊張:「還沒有...」
謝潯不耐:「沒有就沒有,你緊張什麼?」
李雲棟:「。」
謝潯懂了:「你怕我。」
「......」
不是。
誰不怕啊。
只是失憶,又不是只有五歲。
說到這個,謝潯唇角輕抿,問:「太太,之前也怕我?」
李雲棟欲哭無淚,幹什麼問他這麼沒有邊界感的問題,他能怎麼回答。
「是你說的,」謝潯說,「她膽小...」
李雲棟立刻辯解:「不是我說的,是您說的,您說太太膽小,叫我們別嚇到她。」
謝潯:「?」
謝潯掀睫,透過車內後視鏡看見了自己的眼睛:「我是因為什麼事說了這句話?」
「那幾天太太生病了,流感,」李雲棟說,「一直醒醒睡睡,家庭醫生建議您送太太去醫院,您說太太膽小,不喜歡醫院,叫我們動靜都輕點,別嚇著她,當時我們剛跟著您沒多久,以為您是怕我們不了解太太的習慣,所以在提醒我們...」
幾秒鐘的沉默。
李雲棟惴惴不安地等待。
良久,謝潯開口:「我對太太...怎麼樣?」
「......」李雲棟挖空腦汁,想了一個極為契合的詞,「克制。」
謝潯:「?」
「太太對您似乎有所保留,」李雲棟實話實說,「但您對太太,看起來,很克制。」
那種像是有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卻硬壓著,只敢露出一點點苗頭,生怕火大了燙傷對方的克制。
謝潯沒繼續問了。
「繼續找宋明。」
「好。」
謝潯買了對會模仿人類說話的金剛鸚鵡,小朋友想要會說話的。
「牡丹鸚鵡有嗎?」他臨時一問。
鸚鵡工作室的主理人笑著問:「您太太后悔啦?」
謝潯眼尾掠他:「什麼意思?」
「您之前給太太養了一對,」主理人奇怪他的反應,「結果有好一段時間沒過來買飼料,我回訪時,您太太說她把鸚鵡放走了。」
「......」謝潯低眼,佯裝自然,「嗯,吵架鬧脾氣就給放了,現在又後悔了。」
鬧脾氣時連婚紗照都能砸了。
何況放飛一對鸚鵡。
到路家時,小朋友坐在他的專用椅上,兩隻小手乖乖巧巧地搭在腿上,眼巴巴地等著他過來。
路家金碧輝煌的土豪風裝修每件物品都顯得很大,把小朋友襯成了小小一隻。
謝潯眼底有什麼東西轟隆隆坍塌,能為自己小東西付出一切的感覺又出來了。
拎著籠子快步過去。
籠子上蓋著布,路小橋不自覺地想看一眼,手捏著布簾就想掀開。
結果謝潯手一避,她摸了個空。
路小橋:「????」
男人沖她冷笑:「見我活著過來是不是很失望。」
「......」路小橋忍了忍,「兒子在,你說話注意點。」
路途迫不及待:「爸爸,要看,快啊。」
「咱們到你房間看。」謝潯彎腰把他摟進懷裡。
路途:「媽媽一起啊。」
謝潯:「不給她看。」
路途:「?」
路小橋:「?」
謝潯一聲接一聲冷笑,問:「爸爸給你的竹蜻蜓是誰弄斷的?」
路途弱弱道:「...媽媽。」
謝潯:「家裡以前養的牡丹鸚鵡是誰放飛的?」
路途:「養過嗎?」
「......」謝潯噎了下,旋即想起他還小,估計不記得了,「問你媽。」
小朋友立刻看到路小橋臉上。
路小橋睫毛一扇,比小孩還無辜:「養過嗎?」
謝潯:「。」
「你是不是在別的家給別人養過,」路小橋呵笑,「然後又賴我們倆頭上了?」
謝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半晌。
啥都沒說。
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胡攪蠻纏、倒打一耙她當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牛逼。